随着朱元璋那道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圣旨下达整个洪武朝沸腾了。
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背插着像征最高加急的金翎从南京城的十二座城门飞驰而出。驿站的马蹄声昼夜不绝那是大明朝廷在向着全天下输送一种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希望。
“祥瑞!天降祥瑞啊!”
“亩产三十石的神种!陛下说了那是咱们大明的命根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越过长江跨过黄河钻进了每一个穷乡僻壤敲开了每一扇柴门。
对于那些还在温饱在线挣扎、一年到头连顿干饭都不敢奢望的百姓来说什么“铁甲舰”什么“金融霸权”什么“降维打击”那都太远了。
听不懂也不想听。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能让娃儿不饿得哇哇哭吗?不能。
但“土豆”能。
“玉米”能。
当官府的告示贴满了村口的土墙当里长敲着破锣把“亩产三十石”这个天文数字吼进他们耳朵里的时候。
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们那些愁得头发都白了的老农们一个个都愣住了。紧接着,便是疯了一样的狂喜。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们只知道一点:那位天幕里的神仙那位叫思汗的老人家,给他们送饭来了!
“神仙啊!这是活菩萨下凡啊!”
淮西一个刚遭了灾的村落。
全村老少几百口子不约而同地走出了家门。他们没有往官府跑也没有去求神拜佛。
他们只是自发地聚集在打谷场上面向着南方面向着那个传说中“神仙”所在的金陵城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汉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干瘪的谷子那是他留着做种的最后一点口粮。
他把谷子撒在地上那是给神仙的贡品。
“恩公啊……思汗公啊”
老汉一边磕头一边涕泗横流“俺给您磕头了!俺替俺全家,替俺那还没出世的孙子给您磕头了!”
“只要有了那神种俺们……俺们就能活下去了啊!”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淮西。
山东、河南、陕西大江南北长城内外。
无数个村庄无数个家庭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他们不知道思汗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是官是民。他们只知道这个人救了他们的命,救了他们子子孙孙的命。
这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
奉天殿内。
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朱元璋的情绪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平复了下来重新坐回了龙椅上。但他那双红肿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天幕。
底下文武百官们正为了另一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陛下!思汗公此功可谓是开天辟地啊!”
李善长手捧笏板激动得胡子乱颤“不仅平定内乱开疆拓土如今更是带回了如此神物活人无数!这……这该如何封赏?”
“是啊陛下!”
礼部尚书也站了出来一脸的纠结“按大明律非军功不得封爵。可思汗公这功劳就算是封个国公怕是也有些轻了。”
“国公?我看封王都不为过!”
蓝玉是个直肠子大着嗓门吼道“人家把倭国都给灭了把红毛鬼子都给打服了现在又解决了吃饭问题!这要是放在前朝,那得是异姓王!得是九锡!”
“异姓王?”
刘伯温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龙椅上沉默不语的朱元璋低声道“我大明……可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再说了,封了王又能如何?思汗公在后世早已权倾天下他会在乎一个虚名?”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是啊。
赏什么?
金银珠宝?人家抄个孔家就是一亿三千万两国库都没人家有钱。
高官厚禄?人家已经是内阁首辅监国太傅连皇帝都是他学生谁还能大过他?
美女豪宅?看人家那把年纪,估计也不好这一口了。
这就象是你非要给一个亿万富翁发一百块钱奖金还要问人家感不感动。
这不叫赏赐这叫寒碜人。
“都闭嘴吧。”
龙椅之上,朱元璋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
“你们想破了脑袋也就是在‘官爵’这两个字上打转转。可是……”
老朱苦笑了一声伸出手指指了指天幕。
“你们看看。”
“看看那些百姓看看那些村落。”
“你们觉得思汗他在乎你们给的那顶乌纱帽吗?他在乎那个什么狗屁王爵吗?”
群臣顺着皇帝的手指看去。
只见天幕的画面不知何时已经切换了。
不再是那个金碧辉煌的朝堂也不是那个钢铁林立的港口。
而是大明的一个个角落。
村口,路边田埂上。
无数百姓正自发地搬运着石头和木料。他们有的衣衫褴缕有的面黄肌瘦但他们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虔诚和狂热。
他们在盖庙。
不是那种雕梁画栋的大庙,而是用泥巴和茅草糊起来的小庙。
简陋粗糙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但在那小庙的正中央供奉的不是神佛也不是祖宗。
而是一块块用木头削成的、写得歪歪斜斜的牌位。
【恩公思汗长生之位】。
【救苦救难活菩萨思汗公】。
【大明守护神思汗爷爷】。
没有朝廷的诏书没有官府的拨款。
这就是老百姓自己一砖一瓦用血汗用真心给那个素未谋面的老人立起来的生祠!
香火缭绕。
那是百姓们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香烛钱。
他们跪在那些简陋的生祠前磕头祈祷把那个名字刻进了骨头里融进了血脉中。
“这……”
李善长看傻了。
刘伯温看傻了。
满朝文武全都看傻了。
生祠。
在大明这可是个极其敏感的词。一般来说只有像魏忠贤那种权势滔天、逼着底下人拍马屁的奸臣才会搞这种东西。而且大多都是官府出面强行摊派。
可现在……
这是百姓自发的啊!
是全天下,千千万万个百姓自发地把一个人捧上了神坛!
“封无可封……这才是真正的封无可封啊……”
朱元璋看着那天幕上袅袅升起的香烟,看着那一张张虔诚的脸庞只觉得喉咙里象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当皇帝的时候虽然也受万民朝拜但那里面有多少是敬?有多少是怕?
而思汗呢?
他没有用刀枪逼着谁也没有用皇权压着谁。
他只是给了他们一口饭吃。
就这一口饭换来了万世的香火换来了比皇帝还要崇高的地位。
“咱封他个王?封他个太师?”
朱元璋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落寞但更多的是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敬重。
“俗了。”
“都太俗了。”
“在这些百姓心里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是神,是活菩萨是救苦救难的天尊。”
“咱那点封赏拿到这种功德面前那就是个笑话。”
老朱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
他并没有因为思汗的声望盖过了皇权而感到愤怒或嫉妒。相反,他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因为他知道这大明终究是有人护住了。
护住大明的不是朱家的子孙也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
而是这个把百姓装在心里把实事干在手上的老人。
“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却又无比坚定。
“不用议了。”
“什么爵位什么封号统统都不要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依旧处于震撼中的大臣眼中闪铄着一种名为“释然”的光芒。
“思汗不需要朕的封赏。”
“因为这天下的百姓已经给了他这世上最高、最重、也最干净的赏赐。”
朱元璋指着天幕上那座座生祠指着那缭绕不绝的香火一字一顿地说道:
“——人心。”
“他赢得了人心。”
“这就够了。”
老朱深吸一口气,对着天幕中那个依然在忙碌、对这一切似乎毫不在意的老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行了一个不属于帝王只属于同道中人的大礼。
“思汗先生。”
“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