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羽凡奔赴纽约时,华夏腹地的华山之巔,正迎来一场沉寂二十余年的变局。
残雪尚未褪尽的华山山道上,一道灰袍身影踏著晨雾缓步前行,正是刚从京城桥洞脱困半年的剑圣慕容逸尘。
他鬢角的霜色比崖顶积雪更甚,腰间却重新悬上了那柄蒙尘多年的青霄剑,剑鞘上的铜锈被细细打磨过,在晨光里泛著沉敛的光。
“二师兄,师弟回来了。”站在早已坍塌大半的华山山门处,慕容逸尘抬手抚过断墙上斑驳的剑痕——那是二十多年前白虎部队炮火留下的印记。
彼时他被武尊以十八道镇魂钉锁在京城桥洞,师门为救他,率全派弟子与官方决裂,甚至硬撼特种部队的重型武器。
最后掌教二师兄为掩护残余弟子撤退,身中数弹仍死守山门,直至手中长剑被炮火炸断,尸身与断剑一同埋在乱石之下。
那场血战过后,华山派树倒猢猻散,死的死,逃的逃,曾经香火鼎盛的道教名山,成了武道江湖不敢触碰的禁地。
慕容逸尘闭目佇立良久,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酒葫芦晃动声。
“老十三,磨蹭什么?山门还得靠咱们这群老骨头搭起来。”酒鬼黄汤踩著碎石快步上前,白的头髮用根麻绳隨意束著。
自慕容逸尘解困后,他便和閒云居士一直照顾著他。
閒云居士跟在后面,道袍下摆扫过丛生的野草,手里还提著个药箱,里面装著为慕容逸尘调理旧伤的草药:“当年咱们师兄弟十三人,如今能聚齐的,也就剩下咱们几个了。
这话让慕容逸尘喉间发紧。
他清楚记得,当年师门十三师兄弟,大师兄、八师兄、九师兄早逝与江湖,二师兄战死山门,五师兄、六师兄、十师兄、十一师兄在突围时被白虎部队围剿身亡,只剩三师兄閒云居士、四师兄聂承远、七师兄黄汤和他这个最小的十三师弟活了下来。
华山覆灭后,閒云居士带著黄汤躲进觥山深处,一个开药庐避世,一个靠喝酒麻痹伤痛;
而四师兄聂承远,则带著年幼的儿子聂文回了甌江城,用金针封了全身內劲,在老巷里开了家“济世堂”,二十多年来连脉都极少替江湖人诊,生怕暴露华山弟子的身份。
“三师兄、七师兄,”慕容逸尘转身时,青霄剑在鞘中轻轻嗡鸣,“当年若不是我衝动捲入权贵纷爭,也不会连累师门”
“都过去了。”閒云居士抬手打断他,指尖捻著道袍上的褶皱,那褶皱里还残留著觥山药庐的艾草香,“二师兄临终前说,华山弟子,从来不怕为道义赴死,怕的是没人记得为何而死。”
他目光扫过残破的“华山派”石匾,那石匾被炮火炸成两半,此刻正斜倚在断墙边:“如今华夏武道再兴,咱们这群老东西,总不能让二师兄他们的血白流。”
话音未落,山道下方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响。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一辆旧麵包车停在山道拐角,车身上还印著“济世堂”的褪色字样。
车门打开,聂大夫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走下来,手里提著个沉甸甸的木箱,他儿子聂文则小心翼翼地扶著父亲。
“老三、老七,还有十三弟。”聂大夫走到三人面前,將木箱放在地上,箱盖打开的瞬间,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金针,针尾铜珠在阳光下闪著冷光,“当年封了修为,是怕给妻儿惹祸;如今听说要重建华山,这金针,也该拔了。”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百会穴,指尖微动,三枚细长的金针突然从太阳穴旁弹出,落在掌心时还带著淡淡的血气——那是封了二十多年的內劲,此刻终於重新在经脉里流转,虽不如巔峰时浑厚,却带著穿透岁月的韧劲。
聂文站在父亲身后,眼神里带著年轻人的好奇与敬畏。
他从听人提过“华山”二字,却从不知道父亲竟是江湖传说中的华山弟子,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踏上这座只在古籍里见过的仙山。 当慕容逸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聂文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他在甌江城医馆里看惯了父亲为病患施针,此刻才明白,父亲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是与剑圣、閒云居士同款的江湖气。
“四师兄,辛苦你了。”慕容逸尘走上前,伸手握住聂大夫的手腕,指腹触到对方脉门上尚未完全消散的金针封印痕跡,眼眶微微发热,“当年你最擅长金针渡厄,二师兄常说,你这双手既能救人,也能封穴制敌,如今华山重建,少不了你的医术护持。”
黄汤早已打开酒葫芦,猛灌了一口酒,琥珀色的酒液顺著嘴角淌进衣襟,却难得没说疯话,只是望著断墙后的云海,声音有些发哑:“当年咱们十三个师兄弟,在这山门里比剑、练拳,二师兄总说要把华山的『浩然剑』传扬天下现在,该让他看看了。”
<
閒云居士从药箱里取出几株晒乾的艾草,那是他从觥山药庐带来的,当年隱居时亲手种的,此刻他將艾草系在残破的石匾上,艾草的清香混著山间的寒气,竟驱散了几分二十多年的沉鬱。
“先修山门,再立碑刻,把战死的师兄和弟子们的名字都刻上去。”他转身看嚮慕容逸尘,道袍宽袖在风里舒展,“十三弟,你是剑圣,也是咱们师兄弟里唯一还握著剑的人,这掌门之位,你得担起来。”
慕容逸尘望著青霄剑上倒映的华山云海,喉结重重滚动。
他没有推辞,只是抬手將青霄剑缓缓抽出半寸,剑光映亮了断墙上的弹痕,也映亮了四位师兄弟眼底的决绝。
“不称掌门,只做护山长老。”他声音沉得像崖底的古松,“华山的未来,该交给像聂文这样的年轻人。”
聂文闻言,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
他从小跟著父亲学医术,从没练过武,此刻看著眼前四位长辈,突然明白,父亲带他来华山,不仅是让他认祖归宗,更是要让他接过传承的担子。
接下来的日子,沉寂多年的华山开始重新热闹起来。
慕容逸尘亲自设计山门图纸,用青霄剑劈开乱石,每一剑都带著当年二师兄教他的“浩然剑意”;
閒云居士和黄汤带著从各地寻来的旧部弟子,清理山道、修復殿宇,黄汤喝酒时少了几分疯癲,多了几分指挥弟子搬砖运瓦的认真;
聂大夫则在山腰开了间临时医庐,用金针为旧伤未愈的弟子调理身体,偶尔还会指导聂文练剑,教他华山失传的“浩然剑法”基础。
消息很快传遍江湖,有人惊讶於消失二十多年的华山弟子竟集体重出,有人感慨剑圣放下天道阁执念归山赎罪,更有年轻武者慕名而来,想拜入这重新焕发生机的名门正派。
当温羽凡在纽约突破岩皮境、拿到《亢龙功》前三重完整功法时,华山新铸的山门匾额已经掛上。
“华山派”三个大字由慕容逸尘亲笔题写,笔锋里既有剑的凌厉,也有岁月沉淀的温润。
揭牌那日,四位师兄弟站在新山门前,望著山下来往的年轻弟子,黄汤又打开了酒葫芦,却没像往常那样狂饮,只是浅酌一口,对著慕容逸尘笑道:“老十三,你说二师兄他们在天上看著,会不会骂咱们磨磨蹭蹭,让华山冷清了这么多年?”
慕容逸尘望著匾额上的阳光,青霄剑在腰间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
“不会,”他轻声说,“他们会知道,华山的剑,又能出鞘了。”
山风卷著松涛掠过,带著新生的草木气息,也带著二十多年未散的江湖意气。
华夏武道再兴的浪潮中,华山的重光,不仅是一个门派的復甦,更是一代武者对“道义”二字的坚守与传承。
就像温羽凡在纽约咬牙淬链肉身时所坚持的那样,无论前路多艰,只要信念不灭,总有重见光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