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毕。
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是新皇颁布《登基诏书》。
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以示皇恩浩荡。
礼部侍郎捧着早就拟好的诏书,正准备宣读。
“慢着。”
苏长青突然开口。
他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随手扔给了那个愣住的侍郎。
“念这个。”
侍郎颤斗着打开卷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大赦诏》,这是……
“念!”
顾剑白在大殿门口按着刀,冷喝一声。
侍郎一哆嗦,只能硬着头皮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先帝骤崩,海疆不靖。倭寇犯边,虽已被王师剿灭,然国耻未雪,边患犹存。”
“即日起,废除片板不得下海之祖制,全面开海!”
“设立大宁东洋开发总公司,统管海外贸易,探矿,殖民之事。”
“凡大宁子民,无论官绅商贾,皆可入股。公司收益,按股分红!”
“另,此次登基,不大赦天下。凡死囚,流放犯,一律充入东洋劳工营,发往海外矿山服役,以赎其罪!”
轰!!!
如果说刚才的万岁声是海啸,那现在的议论声就是炸锅。
全面开海?
成立公司?
还能入股分红?
这都是些什么闻所未闻的词儿?
这还是朝廷的诏书吗?
“摄政王!”
一位御史忍不住跳了出来,痛心疾首。
“朝廷经商,那是与民争利!有辱国体啊!”
“与民争利?”
苏长青笑了。
他松开赵安的手,缓步走下丹陛,来到了那个御史面前。
“这位大人,你身上的官袍,是用江南的丝绸织的吧?你腰间的玉佩,是西域的和田玉吧?”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商贾贩运来的?”
“本王问你,国库空虚的时候,你的斯文能变成银子发军饷吗?你的国体能变成大炮挡住倭寇吗?”
御史涨红了脸:“这……这……”
“裴瑾!”
苏长青不再理他,大喝一声。
“在!”
一身官服的裴瑾从殿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力士,抬着几口沉重的大箱子。
“哐当!”
箱子打开。
满殿生辉。
那是从鬼岛运回来的金银,还有那张被放大了数倍,挂在大殿中央的《石山银矿矿脉图》。
“这就是本王要给你们看的利。”
苏长青指着那张图,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这是扶桑国的石山银矿。据探查,每年的产量,高达数百万两白银!”
“现在,这座银山归我们了。”
“本王要把这座银山,放进东洋开发总公司里。”
“一股,一千两。”
苏长青的目光扫过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官员,眼神玩味。
“谁买了,年底就能分红。若是运气好,一年回本,三年翻番。”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清高,选择斯文。”
“本王不强求。”
大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刚才还在骂“与民争利”的官员们,此刻看着箱子里的金银,又看看那张矿脉图,喉结都在上下滚动。
他们虽然读圣贤书,但他们不傻。
谁不知道海贸是暴利?
以前那是犯法,是杀头的买卖。
现在朝廷带头干,还有军队保护,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咳咳……”
户部侍郎第一个站了出来,一脸正气。
“摄政王此举,乃是富国强兵之策!下官愿出家资五万两,认购五十股!以资国用!”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就好办了。
“下官……下官也愿为国分忧!认购十股!”
“我家底薄,买两股行吗?”
就连刚才那个骂人的御史,也悄悄缩回了人群,心里盘算着回家能不能把老宅子卖了凑点钱。
苏长青看着这群瞬间变脸的“忠臣”,心中冷笑。
这就是人性。
搞定了内部,接下来就是外部。
“宣扶桑使臣觐见!”
随着一声传唤,几个身穿扶桑服饰的使者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不再是那个已经被喂鱼的藤原大冢,而是一个身材矮小,面容枯槁的老头,名叫小野正男。
他是扶桑幕府紧急派来的特使。
因为定远舰在回程途中,顺手在扶桑沿海轰了几炮,把他们的几个港口炸得稀巴烂,直接把幕府将军给打懵了。
“外臣小野正男,叩见大宁皇帝陛下!叩见摄政王殿下!”
小野正男一进门就五体投地,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缝里。
“小野特使。”
苏长青坐在台阶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从藤原大冢身上缴获的肋差。
“你们的人,杀了我大宁的百姓,抢了我大宁的银子。”
“这笔帐,怎么算?”
“冤枉啊王爷!”
小野正男磕头如捣蒜。
“那是黑龙会的浪人干的!是藤原大冢那个叛逆干的!与幕府无关啊!我们也是受害者……”
“无关?”
苏长青猛地把肋差扔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
“藤原大冢是你们幕府册封的大名,他的船是从你们港口出来的,他的兵器是你们提供的。”
“现在你跟我说无关?”
“是不是要让顾提督开着定远舰,去你们的江户城,跟你们的将军当面聊聊什么叫有关?”
小野正男吓得浑身发抖。
他来的时候看过那艘船,那简直就是魔神的座驾。
如果让那玩意儿开进江户湾,幕府就完了。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小野正男哭丧着脸,“我们赔!我们愿意赔偿!只要大宁撤兵,什么条件都好说!”
“这就对了嘛。”
苏长青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象个邻家大哥哥。
“本王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挥挥手,阿千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里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书。
《大宁与扶桑友好通商及赔款条约》。
“签了吧。”
苏长青淡淡道。
“条款很简单。第一,扶桑幕府向大宁谢罪,赔偿白银一千万两。分十年还清,年息五厘。”
“第二,将石山银矿及其周边百里之地,租借给大宁东洋开发总公司,租期九十九年。”
“第三,大宁在扶桑享有领事裁判权,且大宁商品进入扶桑,免除一切关税。”
小野正男听着听着,冷汗就下来了。
这分明是卖身契!
尤其是那个银矿和免税,这等于把扶桑的经济命脉彻底交给了大宁!
“王爷……这……这也太……”
“太什么?”
顾剑白不知何时走到了小野正男身后,那只带着铁手套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觉得很公平。”
顾剑白的声音冷得象冰。
“毕竟,我们还没算定远舰的出场费,还有那一百多枚火箭弹的钱。”
“要不,咱们再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