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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麝香疑云(1 / 1)

时入盛夏,蝉鸣聒噪,日头白晃晃地炙烤着朱红宫墙与琉璃碧瓦,连殿宇角落摆放的冰鉴散发出的丝丝凉意,也难驱散这无孔不入的闷热。

然而,比这暑气更令人心头窒闷的,是一种悄然在后宫蔓延开来的、无声的恐慌。

这股恐慌的源头,来自太医院。

这日清晨,太医院院判张太医照例带领几位太医,前往各宫为主位娘娘们请平安脉。

一切看似与往常无异,直到在为惠妃林婉诊脉时,素来沉稳的张太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仔细询问了林婉近期的饮食起居,又反复切脉,沉吟许久,却只开了几剂寻常的安神汤药,并未多言。

然而,太医们之间交换的微妙眼神,以及随后在为德妃周静仪、英妃赵燕儿,乃至几位份位较低的嫔妃诊脉时,几位太医不约而同流露出的凝重与欲言又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涟漪。

消息是瞒不住的。

先是华春宫内,林婉摔碎了一套心爱的雨过天青茶具。

她近日常感心烦气躁,月事亦有些紊乱,本以为是天热所致,可张太医那讳莫如深的态度,让她心头莫名发沉。

“去查!”

她厉声对心腹宫女翡翠吩咐,声音因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而微微尖锐,

“给本宫仔细地查!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本宫的饮食里动了手脚!”

几乎是同时,永和宫内,德妃周静仪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屏退了左右,只留贴身嬷嬷在侧,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嬷嬷,你去悄悄打听一下,今日太医们在其他宫里,可有什么说法?”

那老嬷嬷心领神会,悄然退下。

周静仪望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平和的面容下,眼神锐利如鹰。

她入宫多年,膝下犹虚,并非不急,只是深知这后宫子嗣的艰难与凶险。

如今太医们的异样,让她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

绮霞宫的赵燕儿倒是心大,听闻太医说她“脉象有些郁结,需好生调养”,只当是前阵子骑马射箭少了,憋闷的,挥挥手便让宫女去御膳房要了碗冰镇酸梅汤,并未深想。

真正让这股暗流浮上水面的,是住在缀霞阁的刘选侍。

她位份低,年纪轻,入宫不过一年,对孕育皇嗣抱有极大的期盼。

连日来的身体不适与太医闪烁的言辞让她慌了神,竟在自己宫苑的一盆四季海棠花盆底下,摸出了一小包用油纸紧紧包裹、气味奇特的褐色香料。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哭求到了与她交好、位份略高的王美人处。

王美人也是个胆小的,拿着那包东西如同拿着烫手山芋,两人一合计,天刚蒙蒙亮便相携着跪到了华春宫外,哭求惠妃娘娘为她们做主。

林婉正因自身疑虑而心烦意乱,见到那包东西,又听了刘选侍抽抽噎噎的叙述,心中猛地一凛。

她立刻命人秘密请来了太医院一位与她林家素有往来的陈太医。

陈太医仔细查验了那包香料,又结合近日多位妃嫔相似的脉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娘娘此物此物乃是上等的麝香!性烈无比,久闻之,可致妇人难有身孕啊!”

“麝香”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华春宫内。

林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瞬间冰凉。

她猛地想起自己宫中近几个月来,似乎总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冷香,她还以为是内务府新进的熏香,并未在意难道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播开来。

有了刘选侍的发现,其他妃嫔也如同惊弓之鸟,纷纷在自己宫中翻找起来。

结果令人心惊肉跳——德妃周静仪在常年不动的妆奁夹层里,发现了几粒混在珍珠中的麝香珠子;

英妃赵燕儿在她放置骑射护具的箱笼角落,找到了同样用油纸包裹的麝香;

甚至连一些久不承宠的低阶嫔妃,也在赏赐的布料、或是角落的香囊里,发现了这要命的东西!

一时间,六宫哗然,人心惶惶。

这已不是个例,而是针对整个后宫妃嫔、意图断绝皇嗣的惊天阴谋!

矛头,在恐慌与愤怒的发酵中,开始隐晦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能有如此手段,将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各宫深处绝非寻常宫人所能为。”

“是啊,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刚刚执掌大权,推行新政”

“听闻皇后娘娘至今也未曾有孕”

“慎言!你不要命了!”

窃窃私语如同暗夜里的鬼火,在宫墙角落、在耳房庑厦间飘荡。

恐惧滋生猜忌,猜忌酝酿着指向凤仪宫的流言。

惠妃林婉是反应最激烈的一个。

她本就因新政之事对江浸月怀恨在心,此刻更是认定了是她所为。

她联合了同样受害且位份较高的王嫔、李贵人,又强行拉上了虽然表面平静但眼底寒意森森的德妃周静仪,以及虽不明就里但觉得“此事绝不能罢休”的英妃赵燕儿,一行人浩浩荡荡,身着素服,卸去钗环,径直前往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乾元殿外,长跪不起。

!“陛下!求陛下为臣妾等做主啊!”

“有人心肠歹毒,欲绝皇家子嗣,其心可诛!”

“六宫不安,皇嗣艰难,此乃动摇国本之祸啊!陛下!”

烈日炎炎,骄阳似火。

林婉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周静仪默默垂泪,姿态哀婉;

赵燕儿则是一脸愤慨;其他低位妃嫔更是哭声一片。

乾元殿外的汉白玉广场被晒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脂粉、汗水和泪水混合的黏腻气味,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高顺急匆匆地从殿内出来,看着眼前这阵仗,额上冷汗涔涔,连忙躬身劝道:“各位娘娘,陛下正在处理紧急政务,还请娘娘们先回宫歇息,此事陛下定会”

“高公公!”

林婉猛地抬起头,打断他的话,脸上泪痕纵横,眼神却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今日若不见到陛下,讨个说法,臣妾等便跪死在此处!也好让天下人看看,这后宫是何等险恶,连皇嗣都容不下!”

她的话,字字诛心,直接将事情捅到了动摇国本的高度。

殿内,顾玄夜负手立于窗前,明黄色的龙袍在炽热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他听着殿外隐约传来的哭诉声,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寒潭,映照着窗外跪了一地的莺莺燕燕,以及远处巍峨宫墙投下的、沉重而冰冷的阴影。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没有人知道,此刻这位年轻帝王的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是愤怒于后宫的肮脏伎俩?

还是在权衡着,如何利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去达成某个更深层的目的?

殿外的哭声、哀求声、控诉声,与殿内冰鉴散发的丝丝寒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压抑的画面。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流言,所有的哭诉,都如同无形的手,悄然指向了那座象征着后宫至高权力的——凤仪宫。

一场针对皇后江浸月的风暴,已然在暗处酝酿成型,只待那坐在龙椅之上的人,轻轻推动,便会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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