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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金石为开(1 / 1)

秋意渐深,御花园中的菊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白皑皑、红艳艳,层层叠叠,如云似霞,在微凉的空气中吐露着清冽的芬芳。

太液池的湖水也变得格外澄澈,倒映着高远湛蓝的天空和偶尔掠过的孤鸿影,平添几分寂寥与旷达。

宫人们已换上了略厚些的秋装,行事说话间,也似乎被这清秋的气息感染,少了几分夏日的浮躁,多了几分沉静。

距离畅音阁那场惊心动魄的火劫,已过去半月有余。

五王爷顾玄朗手臂上的伤早已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痕迹,但他却似乎找到了新的、更理直气壮接近崔莹莹的理由。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秋风送爽。

顾玄朗特意换上了一身利于活动的窄袖箭袖锦袍,墨发高束,更显得身姿挺拔,英气勃勃。

他并非独自一人,身边还跟着两位宗室子弟,以及恰好在宫中当值、被他硬拉来的大理寺少卿寒浔。

寒浔依旧是一身官袍,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惯有的严谨与疏离,对顾玄朗这突如其来的“兴致”似乎有些无奈,却也不好推拒。

一行人看似随意地逛到了御花园靠近校场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视野开阔,远处立着几个箭靶,显然是宫中侍卫平日练习骑射之处。

“整日待在衙门里或是书房,骨头都要僵了。”

顾玄朗舒展了一下手臂,动作间刻意牵动了之前受伤的左臂,微微蹙了下眉,随即又展颜笑道,

“今日天气这般好,不如活动活动筋骨。寒大人,两位贤弟,可有兴趣与本王切磋一下箭术?”

那两位宗室子弟自然是连声附和,寒浔则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顾玄朗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真的切磋。

他眼角余光早已瞥见,不远处的水榭回廊下,崔莹莹正与两位尚宫局的掌事宫女交代着什么,手中捧着一叠文书,显然是在处理公务。

他算准了她这个时辰会经过此地。

侍卫很快送来了几把良弓和箭囊。

顾玄朗接过一把柘木弓,拈了拈分量,自信满满地搭箭引弦。

他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地盯住百步之外的箭靶红心,弓开如满月——

“嗖!”

箭矢破空而去,势大力沉,精准地钉在了红心边缘,箭尾兀自颤动不已。

“好!”

“王爷好箭法!”

两位宗室子弟连忙喝彩。

寒浔也微微点头,客观评价道:“王爷臂力惊人,准头亦佳。”

他看得出,顾玄朗这一箭并未用全力,显然游刃有余。

顾玄朗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淡然,笑道:“许久不练,生疏了。”

说着,又连续射了几箭,箭箭皆中靶心附近,引得喝彩声不断。

他一边射箭,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水榭那边的动静。

崔莹莹确实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她交代完事情,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水榭边,静静地看着。

阳光勾勒出顾玄朗专注射箭的侧影,挺拔的身姿,流畅的动作,确实颇有英武之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引弓的左臂上,虽然隔着衣袖,但她仿佛还能看到那道为自己挡下灾祸的伤痕,心头莫名地微微一紧。

顾玄朗见她看过来,心中更是雀跃,射箭的姿态愈发潇洒漂亮,甚至还玩起了连珠箭、回头望月等花式技巧,引得那两位宗室子弟惊叹连连,连寒浔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王爷真是文武双全,这箭术,便是比起禁军教头也不遑多让啊!”

一位宗室子弟由衷赞道。

顾玄朗收了弓,接过侍从递上的汗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状似随意地朗声笑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本王年少时随军历练,于骑射一道略有所得罢了。若论真本事,还需上阵杀敌,那才是男儿本色”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当年在军中见识过的场面,如何与将士同甘共苦,如何洞察敌情等等,言辞间神采飞扬,那股子“孔雀开屏”的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寒浔在一旁静静听着,面无表情,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这位王爷,平日里最不耐烦这些武夫之事,今日如此卖力表演,目的为何,不言而喻。

他的目光也淡淡扫过水榭下的崔莹莹,只见她依旧安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抱着文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顾玄朗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告一段落,满怀期待地看向崔莹莹,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钦佩或动容。

崔莹莹确实动了。

她抱着文书,缓缓从水榭走下,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顾玄朗心中一喜,连忙整理了一下本就很整齐的衣袍,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

然而,崔莹莹走到他面前,并未如他想象那般称赞他的箭术或是“英勇事迹”。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他和寒浔等人行了一礼:“参见王爷,寒大人,两位公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眸子,非常、非常认真地看着顾玄朗,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顾玄朗被她看得心头一跳,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崔莹莹用她那特有的、平稳而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王爷,您其实不用这样的。”

一瞬间,顾玄朗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满腔的热情和期待瞬间冻结!

心猛地沉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不用这样?是什么意思?

是嫌他炫耀?是觉得他肤浅?

还是

依旧在拒绝他,让他不必白费心思?

他就知道这块木头哪里是那么容易开窍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挫败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立刻转身就走。

旁边两位宗室子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寒浔则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顾玄朗心灰意冷,准备自嘲一笑掩饰过去时——

却见崔莹莹微微垂下了头,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

她抱着文书的双臂收紧,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细,如同蚊蚋,却又清晰地钻入了顾玄朗的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的羞涩:“您您本身就很好。”

说完这短短的一句话,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猛地抬起头,脸颊已是红霞遍布,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不敢再看顾玄朗的反应,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抱着那叠文书,快步如飞地沿着宫道走开了,那藕荷色的官服下摆,因为她过快的步伐而微微荡起涟漪。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两位宗室子弟张大了嘴巴,一脸茫然,显然没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寒浔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平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流云。

而顾玄朗,则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僵硬尚未褪去,眼中的失落还未消散,大脑却反复回响着崔莹莹最后那句细若游丝的话:“您本身就很好。”

不用炫耀,不用刻意表现,因为你本身,就很好。

这这算什么?

不是拒绝?是是认可?

是夸奖?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狂喜,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猛地在他胸腔里爆发开来!

那炽热的、汹涌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失落和挫败,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愣愣地看着崔莹莹几乎是小跑着消失的背影,看着她那难得一见的、如同小女儿般的羞赧慌乱,半晌,一个傻乎乎的、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才后知后觉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爬上了他的嘴角,最终绽放成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至极的狂喜笑容!

值了!一切都值了!

之前的种种碰壁,之前的舍身相救,之前所有的等待和心思!

这块木头!这块他以为永远也焐不热的木头!

她终于终于开窍了!

她看到了他,不是看到了他的身份,他的权势,他的刻意表现,而是看到了他“本身”!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

一位宗室子弟见他半晌不动,只是傻笑,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唤道。

顾玄朗猛地回过神,用力拍了拍那宗室子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龇牙咧嘴,他却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和得意:

“没事!本王好得很!从未如此好过!哈哈!走!今日高兴,本王请你们去花满楼喝酒!不醉不归!”

他意气风发地招呼着,目光却依旧忍不住飘向崔莹莹离开的方向,心中的喜悦如同御花园中盛放的秋菊,绚烂夺目。

寒浔看着顾玄朗那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慰的情绪。

这位王爷或许这次,是真的找到能让他收起玩世不恭、认真以待的人了。

秋风拂过,带来菊花的清苦香气,也似乎将那一丝笨拙却真挚的情愫,悄然吹散在这深宫秋色之中,留下无尽的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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