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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军心暗结(1 / 1)

盛夏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玄京城已隐约有了几分秋意。

早晚的风带上了些许凉薄,吹过宫苑里开始泛黄的银杏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湛蓝,几缕薄云悠悠飘过,衬得底下金碧辉煌的宫殿群愈发肃穆庄严。

这日,凤仪宫内正举行着一场小型的命妇觐见。

并非年节大典,只是循例由皇后召见一些有诰命在身的官员家眷,以示天家恩泽,也是了解宫外动向的渠道之一。

殿内熏着清淡的百合香,江浸月端坐其上,身着常服,神色温煦,与几位公侯夫人、一二品大员的诰命说着闲话,问些家常,场面倒也和睦。

在这些珠光宝气、笑语寒暄的命妇之中,一位穿着五品宜人服色、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与风霜之色的妇人,显得格外沉默。

她是驻守北疆的昭武校尉陈忠之妻,陈刘氏。

陈校尉官阶不高,但因常年戍边,其妻得以按制诰封。

她坐在末位,双手紧张地交握着,听着周围贵妇们谈论着京中时兴的首饰、儿女婚嫁,只觉得格格不入,心中惦念的却是远在边关的丈夫和家中亟待解决的难题。

茶过两巡,皇后循例问及各家可有难处。

轮到陈刘氏时,她慌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和不易察觉的哽咽:“回……回皇后娘娘,家中一切安好,劳娘娘动问。”

她终究不敢在这样场合提及自家那点“不体面”的烦恼。

然而,她眉宇间那抹强压下的焦虑,以及那略显粗糙、与京中贵妇保养得宜截然不同的双手,却落入了上首那双沉静眼眸之中。

江浸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多问,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便转向了下一位命妇。

觐见结束后,命妇们依次告退。

陈刘氏随着人群走出凤仪宫,望着宫门外车水马龙的景象,心中更是茫然无措。

她家那位于京郊、夫君攒了多年饷银才置办下的几十亩薄田,被邻庄一个仗着与某位吏部官员有亲的乡绅强行占去了一半,理由竟是地界不清。

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年幼的孩子,在京中无亲无故,告状无门,丈夫远在边关,书信往来不便,即便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恐怕还会影响军心。

这口气,她只能和着血泪往肚里咽。

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去后,凤仪宫内,皇后便召来了心腹夏知微。

“去查一下,方才那位陈宜人,昭武校尉陈忠之妻,眉间有愁绪,双手粗砺,家中似有难处。务必隐秘,莫要惊扰了她。”

江浸月语气平淡地吩咐。

夏知微领命,通过命妇登记造册的渠道,以及宫中一些不起眼却消息灵通的老太监,很快便将事情原委查探清楚。

“娘娘,查明了。陈校尉家在京郊的田产被当地一李姓乡绅强占,那乡绅是吏部考功司主事李文斌的远房表亲。陈宜人孤儿寡母,求助无门。”

夏知微低声禀报。

江浸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吏部主事?

品阶不高,但身处要害部门,其亲属便敢如此欺压戍边将领的家眷?

若边关将士知晓家小在京中受此欺凌,心中作何感想?

军心若乱,边境何宁?

她没有动用凤仪宫的明面力量,也没有惊动任何衙门。

而是通过沈芳华之父沈清言在翰林院的人脉,寻了一位与李文斌略有龃龉、又恰好在都察院任职的御史。

那御史正愁找不到李文斌的把柄,得了这“路见不平”的风声,稍加查证,便一本奏参了上去,弹劾李文斌纵容亲属欺压良善、强占军户田产。

事情不大,但涉及戍边将士,触碰了朝廷重视军心的底线。

皇帝顾玄夜正致力于稳固江山,最忌后方不稳导致前方军心浮动,当即下旨申饬李文斌,责令其严束亲属,并着地方官衙将田产悉数归还陈家,还额外罚没了那李姓乡绅一笔银子,作为对陈家的补偿。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

在陈刘氏看来,简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前几日还趾高气扬、威胁她的乡绅和李家主事,转眼间就灰头土脸,不仅乖乖归还了田地,还赔了银子。

她只以为是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感激涕零,对着衙门方向磕了好几个头。

直到数日后,一位自称是宫中女官的女子来到她简陋的住处,送来了些宫中常用的伤药和布料,说是皇后娘娘体恤戍边将士家眷辛苦,特意赏赐。

那女官言语温和,并未提及田产之事,只说是例行抚慰。

陈刘氏这才恍然,想起那日在凤仪宫,皇后娘娘那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一瞥。

她顿时热泪盈眶,拉着孩子朝着皇宫方向重重磕头:“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娘娘千岁千千岁!”

在她心中,皇后娘娘不仅是母仪天下的国母,更是她陈家的大恩人,是照亮她黑暗生活的菩萨。

她当即修书一封,将京中变故与皇后恩德,详详细细告知了远在北疆的丈夫。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发生了好几起。

一位驻守西陲的骑都尉,其老母病重,无力支付昂贵的药费。

江浸月通过苏雪见联络上一位与沈家交好、且颇负仁名的医馆东家,以“义诊”的名义,免费为其诊治,并“恰好”资助了大部分药费。

一位水师将领的幼子在京中书院被权贵子弟欺凌,江浸月得知后,并未直接干预,而是让沈芳华在整理典籍时,“偶然”向一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翰林学士提及此事,隐去了将领身份,只说是寒门学子受欺。

那学士闻言愤慨,在一次讲学时便以此为例,痛斥纨绔恶行,引得太学祭酒关注,暗中整顿了书院风气,那权贵子弟也被家中严加管束。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不大,甚至微不足道。

江浸月从未以皇后身份直接施压,每一次出手都迂回婉转,借助不同的渠道和人手,将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受惠的军眷大多只以为是运气好,或是遇到了青天老爷,唯有少数心思缜密者,才能隐约察觉到那背后若隐若现的凤仪宫的影子。

但正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这种不着痕迹、保全他们尊严的相助,比任何明面上的赏赐都更能打动人心。

这些中级将领,他们或许无法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但他们是军队的脊梁,手握实权,常年戍边,对朝廷的忠诚与怨怼,往往就系于家小是否安好。

一封封家书带着无尽的感激与叮嘱,从玄京城飞往各地边关。

信中除了报平安,总会提及皇后的“仁德”与“恩泽”。

那些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的将领们,握着家书,听着妻儿老小对皇后娘娘的感念,心中那份对朝廷的忠诚,不知不觉间,便更多地倾注到了那位深居宫中、却心系他们疾苦的皇后身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水面之下,波澜不惊。

顾玄夜或许通过高顺的耳目,隐约知道皇后在通过命妇系统做些施恩的小动作,但只要不涉及前朝大局,不威胁他的皇权,他倒也乐见其成,甚至觉得这是皇后在替他安抚军方,稳固统治。

只有江浸月自己清楚,她撒下的这些看似微小的恩惠之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将一批真正掌握刀把子的力量,慢慢收拢。

她不需要他们立刻为她赴汤蹈火,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刻,他们的心能偏向她这一边,便已足够。

秋意渐深,宫中的桂花开了,香气馥郁。

江浸月漫步在庭院中,听着夏知微低声禀报着各地军眷近况以及边关将领家中回馈的感激之情,她伸手拂过一簇金黄的桂子,神色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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