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镇魂小说网>其他类型>阙庭春秋小说在线阅读免费> 第545章 永恒的对抗(上)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545章 永恒的对抗(上)(1 / 1)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光阴如同玄京城外那条沉默的护城河,看似凝滞,实则一刻不停地向前流淌,一去不返。

转眼间,又是十载春秋掠过。

皇长子顾宸已长成翩翩少年,姿容俊逸,眉目间既有其母的清冷睿智,亦有其父的英挺果决,在弘文馆的悉心栽培与帝后的共同“教导”下,已隐隐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洞见。

二皇子顾晙、三皇子顾昕及诸位宗室子弟亦各自成长,帝国的下一代,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波光下,悄然积蓄着力量。

那场以传位诏书为赌注的最终“谈判”,仿佛从未发生。

诏书被顾玄夜收回,锁于乾元殿最隐秘的暗格之中,如同一个被冰封的秘密。

他们没有离开这座金色的牢笼,没有去看那传说中的江南烟雨。

他们选择了留下。

选择继续留在这权力的巅峰,留在这盘始于醉仙楼、以天下为注的未竟棋局之中。

白昼,他们是共享江山的帝后。

太极殿的晨光依旧准时洒落在御座与珠帘之上。

顾玄夜端坐龙椅,威仪日重,处理政务愈发老辣深沉。

江浸月稳坐珠帘之后,沉静如水,倾听朝议。

他们依旧会为政见争执,为利益博弈。

关于漕运总督的人选,他会属意心腹将领出身、锐意进取的少壮派,以期更高效地掌控这条经济命脉。

而她,则会冷静地指出此人性格急躁、可能激化与地方矛盾的弊端,并举荐一位更懂得怀柔、熟悉地方民情的文官。

一番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最终往往达成一个折中的、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关于边境屯田的规模,他倾向于大规模推行,以战养战,永绝边患。

而她,则会条分缕析地陈述过度屯垦可能带来的生态恶化、与民争利以及引发戎族激烈反弹的风险,主张适度、渐进,并以发展边贸辅助。

最终,他的雄心被她的理智拉扯回一个相对安全的边界。

他们像两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帝国这张巨大的棋盘上落子。

他进攻,她便防守;她布局,他便破局。他打压她暗中扶持的寒门势力,她便在他母族旧部贪腐露出马脚时,毫不留情地推动彻查,既维护了法度,也削弱了他的羽翼。

他们相互制衡,相互戒备,却又在关乎帝国根本利益、抵御外侮或应对重大天灾时,展现出惊人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朝臣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景象。

陛下与皇后,如同帝国的阴阳两面,相生相克,缺一不可。

他们共享着这万里江山,共同驾驭着这艘庞大的帝国巨轮,在历史的洪流中艰难前行。

然而,唯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共享”之下,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黑夜,他们是同榻异梦的夫妻。

顾玄夜依旧夜宿凤仪宫,这几乎成了玄京皇宫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寝殿内,烛火温暖,陈设依旧奢华。

他依旧会从身后拥住她,习惯性地将脸埋在她散发着冷梅清香的发间,仿佛借此汲取某种力量的源泉,或是确认她的存在。

他偶尔会在她耳边低语,讲述朝中趣闻,或是皇子们的进步,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寻常夫妻的夜话。

江浸月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美人瓷。

她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不再如最初那般僵硬,却也没有丝毫迎合的暖意。

那是一种彻底的、放任的疏离。

有时,她会极轻地应一声,表示她在听。

但更多的时候,她的思绪仿佛飘得很远,远到他永远无法触及的角落。

他们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琉璃墙。

他看不透她平静眼眸下究竟藏着什么,是依旧燃烧的恨意?

是对往昔的追忆?还是早已一片荒芜的死寂?

她也不再试图去理解他日益深沉难测的帝王心术,那里面混杂的爱、占有、不甘与疲惫,太过复杂,她已懒得分辨。

他们不再提“爱”字,那个字眼早已在多年的相互伤害与算计中,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和意义。

他们也绝口不提楚天齐,那个名字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而在更广阔的背景下,帝国的齿轮仍在精密转动。

苏雪见已成了江浸月在宫中最稳固的盟友之一,她细心打理着皇后交代的事务,默默关注着那个她永远无法靠近的身影,将那份无望的倾慕化作绝对的忠诚,只在深夜里,对着一池枯荷,发出无声的叹息。

凌风依旧镇守京畿,官至大将军,权柄日重。

他成了皇后在军中最隐晦也最坚实的后盾之一,许多无需言明的事情,在他冷峻的目光扫过之后,便会悄然平息。

他终身未娶,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军务与那无言的守护之中,只在醉酒时,会摩挲着一方早已褪色的旧帕,望着宫墙的方向出神。

崔莹莹与顾玄朗将五王府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既是帝后平衡朝局的重要砝码,也通过庞大的商业网络,为江浸月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财源与信息。

他们的儿子已开始接触家族事务,成为了连接皇室与商界的新桥梁。

唐芷柔依旧在为自己的儿子顾昕谋划,只是随着顾宸地位的日益稳固,她的动作愈发隐秘和无力。

德妃周静仪则似乎真正沉浸到了诗书与教养女儿的世界中,超然于纷争之外,只求平安。

老臣们渐渐凋零,如文镜,已在一个冬夜安然离世,临终前望着乾元殿的方向,眼中是说不尽的牵挂。

新人不断涌现,在帝后共同构建的、既相互制约又维持着微妙平衡的朝局中,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这盘棋,棋至中盘。

黑子与白子早已不是最初的泾渭分明,而是相互缠绕,相互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攻守之势不断易形,谁也无法将对方彻底将死,谁也舍不得投子认输。

他们共享着至高的权力,也分担着帝国的重担;他们日夜相见,熟悉彼此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习惯,却又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感受到灵魂之间的遥不可及。

或许,真要等到生命的尽头,当一方永远闭上双眼,这盘纠缠了一生的棋局,才能勉强算作终结。

又或许,这本就是一局注定没有胜负的棋。

爱是真的,利用也是真的;伤害是真的,在乎也是真的。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也是彼此唯一的“镜子”。

能看到自己最不堪一面,却也最能理解对方所有选择的人,唯有彼此。

这种极致的纠缠,本身就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在永恒的对抗日,他们才能最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强大而真实的存在,才能确认自己并非这孤高权位上的、一个彻底的孤家寡人。

殿外,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玄京城的桃花灼灼其华。

顾玄夜下朝归来,走入凤仪宫。

江浸月正临窗作画,画的是一幅寒梅图,枝干虬劲,梅花疏落,带着料峭的寒意。

他走到她身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画作,只是如常般,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沾了些许墨迹的手。

她的手,依旧微凉。

他的掌心,依旧滚烫。

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一同落在窗外那一片绚烂的春光里。

江山依旧,岁月无声。

他们的故事,没有结局,只有在这永恒的对抗路上,继续无声地书写,直至白发苍苍,直至地老天荒。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