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黑袍邪修腾身而起,身形如两道贴地疾掠的黑烟,裹挟着浓郁的血腥煞气,直扑而来。左侧那人身材高大,右臂衣衫碎裂,露出一条异化成暗红色、筋肉虬结、布满诡异鳞片的恐怖手臂,五指指尖探出尺长的乌黑骨刃,挥舞间带起刺耳的破空尖啸与浓烈的腐毒气息。右侧那人身形瘦削如鬼,双手结印,周身盘旋起数十个拳头大小、不断扭曲哀嚎的狰狞怨魂头颅,拖曳着黑气,发出扰人心神的凄厉鬼啸。
“哼,邪魔外道,安敢放肆!”李清眼中厉芒一闪,背后长剑“沧啷”一声自动出鞘,化作一道凛冽青光,剑随身走,人剑合一,直刺那右臂异化的高大邪修。剑光未至,森寒剑气已迫开迎面扑来的污浊煞风,直指其咽喉要害。
“儒家的小虫子,也敢来搅局?”高大邪修狞笑,不闪不避,异化的右臂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砸向青光长剑。骨刃与剑锋交击,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巨响,气劲四溢,将地面粘稠的血色物质炸开一片。李清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巨力,夹杂着阴寒歹毒的侵蚀之力,冷哼一声,真元急转,剑光陡然分化,一化为三,虚实相间,笼罩对方上中下三路。
与此同时,宁休手中青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朗声喝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一股堂皇浩大、中正平和的浩然之气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如同无形的净世之光,扫向那操控怨魂的瘦削邪修。那些扑至近前的怨魂头颅甫一接触这清正之光,顿时如雪遇骄阳,发出更加凄厉刺耳的尖叫,形体迅速变得稀薄、淡化,其上的凶戾之气被大幅削弱。
“浩然气?有点意思!”瘦削邪修阴笑一声,手中印诀一变,那些变得稀薄的怨魂头颅猛地互相吞噬、融合,转眼间化作三个体型更大、面目更加清晰、气息也更加强大的凶魂,张牙舞爪地扑向浩然气最盛的宁休。凶魂利爪挥出,带着撕裂神魂的阴风。
苏和与巴特尔等弟子亦未迟疑。苏和双手掐诀,道道翠绿光华自其指尖流淌而出,没入脚下血色地面。顿时,众人脚下及周围数丈范围内,那粘稠污秽的血色物质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轻微响声,色泽变淡,其内蕴含的邪戾气息被快速净化、驱散,为众人撑开一片相对“洁净”的立足之地。同时,数条坚韧的翠绿藤蔓破土而出(虽此地生机稀薄,但苏和以自身精纯木属真元配合秘法,仍可短暂催生),如同灵蛇般缠向两名邪修的下盘,干扰其行动。
巴特尔则与几名北地弟子结成简单的战阵,兵器出鞘,凛冽的北地煞气与真元混合,形成一道屏障,护住侧翼,同时警惕地看向盆地中央那名始终未动的黑袍主持者,以及那尊缓缓旋转、气息越来越诡异的黑煞血莲。
妙光王佛并未立即出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局,最终落在那盆地中央的“京观”、黑煞血莲以及背对他们的第三名黑袍人身上。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翻滚的邪气与血光,看清那仪式最深处的勾连。
李清剑法精妙,青光纵横,剑气森然,已将高大邪修笼罩。但那邪修的异化手臂着实强悍,骨刃坚硬无比,挥舞间力道千钧,更附带腐蚀真元的剧毒黑气,竟能硬撼李清的飞剑而不落下风。且其战斗方式凶悍疯狂,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攻不守,以伤换伤,逼得李清不得不分心应对那刁钻狠毒的骨刃攻击与四溅的毒血。
宁休那边,浩然正气对阴魂邪物确有克制,但那三个融合后的凶魂显然被以秘法祭炼过,凶戾异常,对浩然气的抗性大增,虽被削弱,却仍悍不畏死地扑击。宁休竹杖挥舞,道道正气如鞭如墙,将凶魂阻隔在外,一时间陷入僵持。瘦削邪修则躲在凶魂之后,不断掐诀,自宽大的袖袍中飞出一面面刻画着痛苦人脸的惨白色小幡,迎风便长,发出凄厉哭嚎,干扰心神,并不断汲取四周弥漫的怨煞之气,补充凶魂消耗。
苏和的藤蔓缠绕颇为有效,数次差点束缚住两名邪修的动作,但都被他们以强横的真元或邪异法器挣断。他主要精力放在维持净化区域和以木灵之气为宁休、李清提供辅助恢复上,减轻那无处不在的血煞邪气对他们的侵蚀。
看似僵持,但两名邪修身处大阵范围内,有源源不绝的怨煞之气补充,久战之下,对李清、宁休他们颇为不利。更关键的是,盆地中央那“咚咚”的地脉搏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黑煞血莲旋转的速度也在加快,莲台中心那点幽暗红芒明灭的频率急剧增加,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邪恶心脏!
“不能拖了!”李清眼中闪过决然,剑诀一变,周身剑气骤然收敛,随即一道璀璨如流星般的剑光自其手中长剑爆发,带着一往无前、斩破一切邪祟的意念,直刺高大邪修眉心!这一剑,已动用其“炼神返虚”境的杀招。
高大邪修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异化手臂上的鳞片骤然倒竖,浓郁如实质的黑红血煞凝聚于骨刃尖端,不闪不避,一爪狠狠抓向剑光最盛处,竟是要硬碰硬!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观战的妙光王佛,终于动了。
他没有理会李清与高大邪修的对决,也未看宁休与凶魂的纠缠,只是抬起右手,对着盆地中央,那尊旋转的黑煞血莲,以及血莲下方堆积的“京观”,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只有一点温润、澄净、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与寒冷的柔和光点,自其指尖悄然浮现,然后,轻轻弹出。
那光点初时微弱,在漫天血煞与幽暗红芒中几乎难以察觉。但它一经出现,便仿佛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吸引力,将周围的光线、甚至众人的部分注意力都牵扯过去。光点飘飘悠悠,似缓实快,径直飞向那尊黑煞血莲。
“嗯?”始终背对众人、主持仪式的第三名黑袍人,身形微微一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并未回头,但一只枯瘦如鸡爪、指甲乌黑的手掌,自黑袍下探出,对着飞来的光点凌空一抓!
一只由粘稠污血与浓郁怨气凝结而成的巨大鬼爪,凭空出现,带着刺鼻的腥风和凄厉的鬼哭,猛地抓向那点微光,看其威势,足以将精钢捏成齑粉。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污血鬼爪在触及光点的刹那,仿佛烈日下的冰雪,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从爪尖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化作缕缕青烟散去。光点速度丝毫未减,径直穿透了巨大的鬼爪,继续飞向黑煞血莲。
“什么?!”第三名黑袍人终于猛地转过身,斗篷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剧烈跳动,显示出其内心的震惊。他不敢再托大,双手急速舞动,结出一连串复杂诡异的印诀,口中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身前虚空。
刹那间,其面前的血色空气剧烈翻腾,一面由无数扭曲符文和痛苦人脸组成的暗红色光盾瞬间成型,盾牌中心,一个狰狞的骷髅图案张开大口,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盾之上散发出的邪气波动,远超之前两名同伴,赫然已触及“炼虚合道”的边缘!
与此同时,那主持者厉声喝道:“拦住它!”
与李清交战的高大邪修闻声,竟不顾李清那已至面前的夺命剑光,狂吼一声,异化手臂上的骨刃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乌光,后发先至,斩向那点微光。与宁休缠斗的瘦削邪修也咬牙喷出一口本命元气,那三头凶魂猛地合而为一,化作一个高达丈余、青面獠牙的巨型鬼物,舍弃宁休,扑向光点。
乌光骨刃率先斩中光点。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能量碰撞。骨刃在接触光点的瞬间,其上缠绕的浓郁血煞与剧毒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散,紧接着,那坚硬无比的骨刃本身,也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合体鬼物紧接着张开獠牙巨口,将光点连同其后方一片空间吞入腹中。
鬼物腹部剧烈鼓胀,发出沉闷的轰鸣,体表无数痛苦人脸疯狂扭曲、嘶嚎,试图以最精纯的怨煞阴力将那光点磨灭。然而,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鬼物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道道温润澄净的光芒自其体内透射而出。
“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那巨大的、气息凶戾的合体鬼物,连同其腹中的光点,一起消散于无形,只留下几缕迅速淡去的青烟。
而妙光王佛弹出的那点微光,在连续穿透鬼爪、骨刃、鬼物之后,光芒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但去势依旧,轻轻地,点在了那面由第三名黑袍主持者全力凝聚的暗红骷髅光盾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刹那的凝滞。
光点与光盾接触之处,没有爆鸣,没有冲击。只有一圈圈温和的、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以接触点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涟漪所过之处,光盾上那些扭曲的符文、痛苦的人脸,如同被温柔的手掌抚平,狰狞之色迅速褪去,戾气消散,最终连同光盾本身,一起化为最纯粹的光点,无声湮灭。
那点微光,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在彻底净化掉骷髅光盾后,也悄然消散。
但它的使命已经完成。
就在光盾破碎、光点消散的同一瞬间——
“噗!”
“呃啊!”
第三名黑袍主持者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笼罩面容的阴影一阵剧烈波动,隐约露出一张苍白、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中年男子面孔,其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他身前那由精血与邪法凝结的光盾被破,显然令他受了不轻的反噬。
而更关键的是,就在光盾破碎、其与黑煞血莲之间的邪法联系出现刹那中断的瞬间,那尊一直缓缓旋转、吸纳怨煞的黑煞血莲,猛地一颤!
莲台中心,那点幽暗疯狂的红芒,明灭的频率骤然紊乱,如同失控的心脏般胡乱跳动。莲台本身旋转的速度也变得忽快忽慢,极不稳定。连接八根引煞柱的暗红光带随之明暗不定,整个“八凶噬灵大阵”的运行,出现了明显的滞涩与波动!
笼罩盆地的浓重血腥邪气,也为之一清。
“不!稳住阵法!”第三名黑袍主持者惊怒交加,顾不得擦拭嘴角血迹,双手再次急速掐诀,试图重新稳固与血莲的联系,平复大阵波动。
而另一边,在李清全力一剑与高大邪修骨刃硬撼的爆鸣声中,李清剑光虽被阻,却也逼得对方后退数步,异化手臂上鳞片崩裂数片,流淌出乌黑的血液。趁此机会,李清身形疾退,与宁休、苏和等人汇合,略带喘息,但目光灼灼地看向中央。
宁休也趁机以浩然气逼开周围零星怨魂,退至妙光王佛身侧,看向那出现波动的邪阵与受创的主持者,眼中闪过钦佩。师尊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竟有如此奇效,直接撼动了邪阵核心!
妙光王佛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破解邪法、撼动大阵的一指,只是随手拂去尘埃。他目光清澈,看向那惊怒交加的黑袍主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地脉的搏动与邪气的呼啸:
“以众生血肉魂魄为薪,以千古怨煞地脉为炉,炼此凶戾之物,逆天悖理,罪业滔天。此法纵然有成,不过徒增魔障,反噬己身,何来超脱?”
黑袍主持者稳住身形,死死盯着妙光王佛,猩红的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他嘶声道:“老秃驴!你懂什么!此乃无上圣法,乃吾主黑莲圣尊亲传!血魔一成,与此地凶煞地脉相连,便是不死不灭之身,得大自在,大逍遥!岂是你这腐儒酸丁、假仁假义的伪善之辈所能揣度!”
“圣尊?黑莲圣尊?”妙光王佛微微摇头,眼中悲悯之色更浓,“痴儿。以邪为圣,以魔为尊,沉溺杀戮掠夺之道,不过镜花水月,终是害人害己。此刻回头,散去邪法,超度亡魂,或可减轻几分罪孽。”
“散去邪法?哈哈哈!”黑袍主持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疯狂,“仪式已至最后关头,圣莲将成,血魔将出!就凭你们这几只蝼蚁,也想阻我圣教大业?今日,便用你们这身精血魂魄,恭迎圣魔降临!”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浓郁邪力与本命精元的血箭喷出,直射那尊震颤不稳的黑煞血莲!同时,对另外两名黑袍邪修厉喝道:“不惜代价,缠住他们!为圣尊降临,争取最后时刻!”
另外两名邪修闻言,眼中红光爆射,竟是不顾自身伤势与消耗,身上邪气再次暴涨,隐隐有燃烧本源、玉石俱焚的架势,嘶吼着再次扑上!
而那口精血没入黑煞血莲,莲台猛地一震,中心那点幽暗红芒骤然亮起,一股远超之前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邪威,开始自莲台深处缓缓苏醒。八根引煞柱光芒大盛,疯狂抽取地脉凶煞与空中怨气,灌入血莲之中。盆地中央那深不见底的坑洞内,暗红光芒剧烈翻滚,那“咚咚”的地脉搏动声,骤然变成了狂暴的、仿佛巨兽即将破土而出的轰鸣!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显露狰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