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女人！】
【她的嗅觉，太敏锐了！】
他听着阿伊莎贴在耳边，那充满诱惑的低语，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说的，分明就是蒸汽机的原理！
这个时代的巅峰造物！是大宋未来称霸全球的终极底牌！
她是怎么知道的？
仅仅凭借工匠们的几句只言片语，她就能拼凑出这股力量的轮廓？
苏云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份暧昧的距离。
他看着阿伊莎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碧色眼眸，脸上挂起一贯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公主殿下，你太高看我了。”
“你说的什么神力，我可不知道。”
苏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不过是些匠人喝多了吹嘘的戏法，当不得真。”
阿伊莎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她显然不信。
苏云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想套我的话？还嫩了点。】
他话锋一转。
“不过，公主殿下对格物之学如此感兴趣，倒也不是不能让你见识一下。”
他拍了拍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沈括立刻上前。
“存中，带公主殿下去看看我们新做的水车和风车。”
“是，伯爷。”
半个时辰后。
安居坊外的一处试验田边。
阿伊莎看着眼前那座高达三丈的巨型风车，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巨大的叶片，在风中缓缓转动。
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传动结构，带动着一排巨大的石磨，将麦子源源不断地磨成雪白的面粉。
而在另一边，一条新挖的水渠旁。
一排崭新的筒车，借着水流之力，自动将河水提上高地，灌溉着新开垦的农田。
效率，比人力畜力，高出十倍不止！
“太……太神奇了！”
阿伊莎身后的随从，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机械，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神迹！
阿伊莎也看得入迷，但她那双碧色的眸子里，始终带着一丝探究。
她知道，这些很厉害。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这些东西，靠的还是风和水。
而她听说的“神力”，是一种能被“创造”出来的力量！
苏云看着她的神情，就知道这女人没那么好糊弄。
他再次岔开话题。
“公主殿下，与其听那些不切实际的传闻，不如亲眼看看我大宋的真正实力。”
“三日后，我将陪同公主，参观我大宋的将作监。”
“也算是，我们两国之间的一次文化交流。”
将作监！
阿伊莎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可是大宋所有顶尖技术汇集的地方！
她立刻躬身行礼，掩饰住眼底的渴望。
“多谢苏大人。”
“我，非常期待。”
……
送走阿伊莎。
苏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一名暗夜卫士，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正是秦风手下的得力干将，赵虎。
“伯爷。”
赵虎的声音，压得极低。
“安居坊那个老头，查清楚了。”
苏云转身，眼神锐利。
“说。”
“他不是在伪造官印。”
赵虎递上一份密报。
“我们的人盯了他三天，发现他是在用一种古怪的法子炼铜。”
“他把铜和一种西域来的，叫‘倭铅’的矿石混在一起烧。”
倭铅？
苏-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锌吗？】
【铜和锌，烧出来的是……黄铜！】
他一把抢过密报，迅速看完。
【这个老头，竟然在尝试冶炼合金！】
苏云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这是个人才！一个被埋没在泥潭里的天才！
“走！”
“带我去见他！”
……
安居坊，角落里的小泥屋。
苏云推门而入时，一股混杂着焦炭和金属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坩埚、风箱和矿石。
一个须发皆白，身形枯槁的老头，正对着一炉熄灭的炭火，怔怔出神。
听到动静，他猛地回头，眼中满是警惕和惊恐。
“你们……你们是谁？”
“官爷饶命！小老儿没犯法啊！”
他以为是开封府的官差来抓人了，吓得当场就要跪下。
苏-云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他。
“老人家，别怕。”
苏云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不是官差，我叫苏云。”
“我听说，您在炼一种很特别的铜？”
老人愣住了。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苏云。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不凡，气度沉稳，更重要的是，他的眼里没有鄙夷，只有好奇和……尊重？
老人迟疑了片刻，从角落里拿起一块烧得漆黑的金属疙瘩。
“小老儿痴心妄想，想炼出一种……一种像银子一样白，又永远不会生锈的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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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烧了一辈子，也没烧出来。”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落寞和不甘。
苏云接过那块金属疙瘩，入手很沉。
虽然失败了，但这个思路，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石破天惊！
“老人家。”
苏云放下金属，对着老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您的想法，并非痴心妄想。”
“我愿为您，专门开设一间‘奇技所’，地方您来挑，材料您随便用，人手您随便要！”
“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您，继续研究下去！”
老人彻底呆住了。
他活了一辈子，被人当成疯子、骗子。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下一秒。
这位倔强了一生的老匠人，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苏云面前，老泪纵横！
“知己！知己啊！”
“小老儿……愿为伯爷效死！”
他从床下，捧出一个破旧的木匣。
里面，是他耗费一生心血，写下的几十本笔记！
……
三日后。
将作监。
这里是大宋的工业心脏，戒备森严。
苏云今日，却为阿伊莎，破例打开了它的大门。
纺织工坊里，数百台半自动的织布机轰鸣作响，丝绸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陶瓷工坊中，巨大的龙窑火力全开，烧制着精美绝伦的瓷器。
阿伊莎一路看下来，脸上的震撼，越来越浓。
大宋的工业实力，远超她的想象！
但，她始终没有找到她想看的东西。
终于。
他们来到了一处规模宏大的水力锻锤工坊。
巨大的水轮，带动着十几台数百斤重的锻锤，一下下地砸在烧红的铁锭上，火星四溅，声如奔雷。
“公主请看。”
苏云指着那些锻锤，高声介绍。
“这便是我大宋最新的水力锻造技术，人力所不能及也！”
阿伊莎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些巨锤上。
她的视线，被工坊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大家伙，吸引了。
那东西，被一块巨大的油布盖着，看不清模样。
但它体型不大，周围却连接着一堆结构极为复杂的铜管，并没有和驱动锻锤的水轮连接。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待在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阿伊莎的心，猛地一跳！
她假装被锻锤的巨响吓到，身形一个趔趄，不着痕迹地朝那个角落靠了过去。
“苏大人，这声音太大了，我们去那边说吧？”
她指着那个角落，一脸“天真”。
苏云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女人的直觉，简直可怕！】
他正要开口拒绝。
阿伊莎已经走了过去，就在她与那块油布擦身而过的一瞬间。
她的手指，看似无意地，轻轻触碰了一下油布下的金属外壳。
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不是炉火的燥热，而是一种均匀的，刚刚散去的余温！
她不动声色，将身体贴得更近。
耳朵，凑近了一根铜管的接口处。
“嘶……”
一道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漏气声，钻进了她的耳朵！
阿伊莎的瞳孔，在无人看见的角度，骤然收缩！
她瞬间直起身，拉开距离，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好奇又带点畏惧的表情。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她的心底，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找到了！】
【就是它！】
她转过身，微笑着看向苏云。
“苏大人，这水力的确神奇，真是让阿伊莎大开眼界。”
苏云看着她那双毫无破绽的碧色眼眸，嘴角缓缓勾起。
【演？】
【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