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衙后院。
夜色如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将包拯和秦风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都部署好了?”包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沉稳得不像话的年轻人,心中暗暗点头。苏云派来的人,果然个个都是好手。
“回包大人,都已就位。”秦风指着桌上摊开的简易地图,语气平静无波,“三百名扬州驻军中的可靠弟兄,由赵破虏将军的副将张虎带领,已在水庄外围三里处完成合围,封锁了所有水陆要道,确保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庄园的核心区域:“我的人,已经分作三队,潜伏在内院墙外。只等大人一声令下,便可从东、西、南三面同时突入,直扑‘雾里蛟’与‘贵客’所在的‘听雨轩’。”
包拯看着地图上清晰的箭头和标记,听着秦-风滴水不漏的部署,心中对苏云更是佩服。这个镇国侯,不光会搞那些神乎其神的格物之术,这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的门道,也一点不含糊。
“好。”包拯只说了一个字,眼中杀机毕现,“传令下去,子时三刻,准时动手!”
“是!”秦风抱拳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悦来水庄内,灯火通明的“听雨轩”里,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一个身穿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向主座上的三人敬酒。他正是漕帮的实际掌权者,江湖人称“雾里蛟”的李蛟。
“三位大人远道而来,真是让敝庄蓬荜生辉啊!这杯酒,我李蛟敬三位,祝三位大人步步高升,财源广进!”
主座上,坐着的正是从汴京秘密南下的户部度支郎中钱明、工部水部员外郎孙志,以及三皇子府上的大管事,刘福。
那户部郎中钱明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当家客气了。这次的事情,办得不错。那个姓包的黑炭头,在扬州查了这么久,连根毛都没查到,还折了几个探子,真是大快人心啊!”
“全靠几位大人在京中运筹帷幄!”李蛟连忙奉承道,“那包黑子,不过一介莽夫,哪是几位大人的对手?只要上面一句话,他早晚得灰溜溜地滚回汴京!”
三皇子府的管事刘福,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品着茶。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有些尖细:“李当家,废话就不要多说了。主子交代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李蛟闻言,神色一正,连忙道:“刘公公放心!您说的那批‘特殊货物’,已经分批装船,混在普通的粮船里,不日即可启程北上。沿途的关卡,我们都打点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那就好。”刘福满意地点了点头,“主子说了,这批货,关系重大,绝不能出任何差池。至于那个姓苏的搞的海运,主子很不高兴。你们这边,也该给他找点麻烦,让他知道,断人财路,是要付出代价的。”
“公公放心,小人明白!”李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已经安排下去了,保证让他焦头烂额!”
就在几人密谋之际,水庄之外,三支黑色的箭矢,带着轻微的破空声,无声无息地射中了庄园门口的三个灯笼。
噗!噗!噗!
灯笼应声而灭,整个庄园前门,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动手!”
随着张虎一声低喝,数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宋军士卒,如猛虎下山般,从黑暗中扑向了水庄的大门!
“敌袭!有敌袭!”庄内的漕帮帮众终于反应过来,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
一时间,整个悦来水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漕帮的帮众虽然都是些亡命之徒,平日里打架斗殴凶悍无比,但他们面对的,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而且是出其不意的突袭!
一个照面,漕帮的防线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秦风亲自率领的“暗夜”精锐,如同鬼魅一般,翻过内院的高墙,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巡逻的暗哨,直扑“听雨轩”。
“不好!是官兵!”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李蛟脸色大变,一把抄起桌边的佩刀,厉声喝道,“保护三位大人,从密道走!”
他话音未落,“听雨轩”的门窗便被数道强劲的力道同时撞开!
“一个也别想走!”秦风冰冷的声音响起,他手持一柄狭长的横刀,第一个冲了进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正要护着三人逃窜的李蛟。
“找死!”李蛟身边的两名贴身护卫怒吼一声,挥刀扑向秦风。
秦风看也不看,身形一晃,刀光闪过,那两名护卫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刀的,便捂着喉咙,鲜血狂喷,软软地倒了下去。
好快的刀!
李蛟瞳孔骤缩,他知道今天遇到了硬茬子。他不再恋战,猛地一脚踹翻身后的博古架,巨大的架子带着满架的瓷器轰然倒塌,暂时阻挡了秦风的追击。他则趁机拉着刘福等三人,冲向了房间内一处伪装成假山的密道入口。
“想走?问过我没有!”秦-风一脚踢开破碎的木架,如影随形地追了上去。
李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那名工部员外郎孙志推向秦风,自己则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道。
“秦风!拿下他们!我去追那个姓李的!”包拯此时也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看到这一幕,立刻大喝道。
“是!”秦风应了一声,身形毫不停留,跟着钻进了那漆黑的密道。
密道内漆黑一片,布满了岔路和机关。李蛟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在黑暗中如鱼得水,速度极快。但秦风的追踪技巧,是苏云用后世特种部队的法子亲自操练出来的,对气味、声音、空气流动的判断,远超常人。
两人一前一后,在曲折的密道中展开了一场生死追逐。
终于,在一处通往水庄后院废弃水井的出口,秦风截住了正要爬出去的李蛟。
“你跑不掉了。”秦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如同催命的判官。
李蛟喘着粗气,知道已无退路。他猛地转身,挥刀劈向秦-风,刀法狠辣刁钻,招招不离要害。
秦风冷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横刀化作一道道寒芒,后发先至,将李蛟的攻势尽数化解。
“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后,李蛟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剧痛,手中的钢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刻,一柄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秦风伸手,一把扯下了他脸上的黑布蒙面。
火光下,露出的,是一张约莫四十来岁、面容阴鸷的脸。他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破坏了整张脸的轮廓。这,就是“雾里蛟”的真面目。
“你们抓了我,也没用。”李蛟看着秦风,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冷笑,“这漕运上上下下,牵扯到的人,你们一个都动不了!你们敢动吗?”
秦风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冷冷地将他制住,准备押出去。
与此同时,在“听雨轩”内,包拯看着被官兵团团围住,吓得面如土色、瘫软在地的钱明、孙志和刘福三人,那张黑脸,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户部郎中、工部员外郎,还有三皇子府上的管事!
人赃并获!
包拯知道,这案子,已经捅破天了。
突袭大获全胜,战场正在清点。秦风押着李蛟,从密道里走出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密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回想起刚才追逐的过程中,李蛟在经过一处拐角时,似乎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将手伸向墙壁的动作。
【难道……】
秦风心中一动,将李蛟交给手下看管,自己则重新提着灯笼,走回了密道。他来到记忆中的那个拐角,用手仔细地在布满青苔的墙壁上摸索着。
很快,他就在一块砖石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圆筒状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了出来。
那是一小卷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卷。
秦风展开油纸,里面是一份用密语写成的名单,以及几封还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件。
他借着灯笼的光,快速地浏览着。当他的目光,落在一封信的末尾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封信的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着一个模糊的,但依然能辨认出形状的私章。
那是一个……形似莲花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