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风与京城的暗流,似乎都吹不到温暖的南方。
开泰元年的春天,泉州港这座大宋最繁华的海洋门户,迎来了一件前所未有的盛事。
“大宋南洋贸易商会”正式挂牌成立!
这一日,泉州市舶司门前张灯结彩,人山人海。
不光是泉州本地的富商巨贾,就连广州、明州,乃至高丽、大食的商人代表都闻讯赶来,想要一睹这大宋官方牵头成立的第一个“商会”究竟是何模样。
商会门前,一块由当朝宰相范仲淹亲笔题写的巨大金字牌匾被红绸覆盖,静待揭幕。
吉时一到,在震天的锣鼓和鞭炮声中,泉州知府陪着一个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走上了高台。
“诸位!诸位静一静!”知府满面红光,高声喊道,
“今日,是我大宋开海兴邦、载入史册的一日!奉陛下旨意,为统筹南洋贸易、互通有无、利国利民,特设‘大宋南洋贸易商会’!”
“商会由朝廷出资,占股三成。其余股份由我东南各大海商自愿认购!”
“今后,凡入会之商号皆可享受靖海司水师之全程护航!并可优先使用朝廷在海外设立的港口、货栈!出海贸易,再无后顾之忧!”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商人的海洋,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朝廷占股!水师护航!海外基地!
这三大承诺,对于常年行走在风口浪尖,与海盗、风暴搏命的海商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这意味着,他们的生意从今天起,有了国家作为靠山!
“好!”
“陛下圣明!”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面。
知府侧过身,恭敬地将主位让给了身边那位年轻的女子。
在场的所有商人都认得她。
她就是汴京城那位富可敌国的丰隆号东家,如今更是权倾朝野的苏太傅最宠爱的侧室——钱多多。
此刻的钱多多褪去了在侯府时的温婉,一身剪裁得体的名贵丝绸衣裙将她衬托得既高贵又干练。
她的脸上带着商场上特有的那种和气生财但又深不可测的微笑。
她是代表苏云来到这里的。
“小女子钱氏,见过各位前辈、各位同仁。”钱多多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今日,受陛下与侯爷所托,也承蒙各位同仁厚爱,推举小女子暂代这商会首届‘总理事’一职,实乃诚惶诚恐。”
她先是谦虚了一番,随即便话锋一转,变得掷地有声。
“客套话小女子便不多说了。我只宣布三件事。”
“第一,自下月起,商会将正式开辟三条固定航线:一、泉州至流求;二、泉州至吕宋;三、泉州至三佛齐。每条航线每月都将有至少一支由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由靖海司主力战舰护航,准时出发!”
“第二,商会将在流求、吕宋、三佛齐建立我们自己的码头、仓库和交易站。凡我商会成员皆可以成本价租用这些设施,并且我们还将在当地设立‘情报点’,为各位打探最新的商情和最紧俏的货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钱多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商会不是要垄断,而是要合作。我们欢迎任何有实力、守规矩的商人加入我们。但对于那些不守规矩,企图在我们的航线上搞垄断、搞霸凌、欺压我大宋同胞的势力……”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
“我大宋水师的炮口可不是摆设!”
这番软硬兼施、恩威并济的话,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商人的热情。
一个有官方背景、有军队保护、有海外基地、有情报网络,并且愿意带着大家一起发财的组织,谁不想加入?
“我‘福瑞祥’商号愿出资十万贯入会!”
“我‘四海通’出十五万贯!”
“还有我……”
一时间,认购的呼声此起彼伏。
钱多多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她知道,苏云的“以海养海”战略从今天起算是真正落地了。
有了这个商会,能源源不断地从海外为大宋的工业化吸来黄金白银。
然而,就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广场的角落里,几个穿着大食商人服饰,但面孔却有几分汉人特征的人,正冷冷地看着高台上的钱多多。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精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大掌柜,这姓苏的还真是好大的手笔。又是官府又是军队,这是要断了我们蒲家的根啊。”旁边一个年轻人低声说道。
那被称为“大掌柜”的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脸上却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
“不急。”他缓缓说道,“大宋的皇帝想挣海上的钱,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高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呵呵,恭喜钱总理事,恭喜大宋南洋商会成立!”他用一种略带生硬的汉话高声说道。
钱多多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她认得此人,是泉州蒲氏商会的一名重要人物,名叫蒲四海。
“原来是蒲家大掌柜,有失远迎。”钱多多客气地回应。
“哪里哪里。”蒲四海笑着摆了摆手,“我蒲家在南洋做了几代人的生意,一直盼着朝廷能重视海贸。今日总算是盼到了。钱总理事这番宏图大志,我等佩服,佩服啊。”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蒲家也愿意为朝廷分忧。区区二十万贯不成敬意,也算是为商会添砖加瓦了。”
说着,他便让人呈上了一张巨大的银票。
周围的商人都发出了惊叹之声。蒲家不愧是南洋霸主,一出手就是二十万贯。
钱多多却从对方那看似热情的笑容里读出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银票,笑道:
“那便多谢蒲家大掌柜高义了。商会正需要像蒲家这样有实力、有经验的同仁共襄盛举。”
“好说,好说。”蒲四海哈哈一笑,
“我们蒲家别的没有,就是对南洋的航路熟得很。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表面上说得客气,但那句“航路熟得很”却像是在宣示主权。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只是冲着钱多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带着人消失在了人群中。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钱多多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她知道,与蒲家的这场战争,从今天起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乐见其成?”她心中冷笑,
“我倒要看看,等我大宋的炮舰开到你的家门口时,你还乐不乐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