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泰六年春，汴洛铁路的第一段——从汴京西郊到中牟县的五十里试验段——正式竣工。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为之轰动。
通车典礼那天，赵曦再次亲临现场。这一次，他没有微服，而是带上了满朝文武以及数千名禁军。场面比奠基仪式还要盛大。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头比之前任何模型都要庞大狰狞的钢铁巨兽，缓缓地从车库中驶出。
它就是大宋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实用型蒸汽机车——“先锋号”。
“先锋号”由将作监和天工院的顶尖工匠合力打造。车身由厚重的铁板铆接而成，黑色的涂装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巨大的烟囱直指天空。车头下方，复杂的连杆结构连接着两对巨大的铁轮，充满了原始而又野性的工业力量感。
当锅炉工将最后一铲煤炭填入炉膛，司炉拉下汽笛阀门时，一声穿云裂石的尖锐长鸣响彻云霄！
“呜——！”
伴随着浓浓的白色蒸汽喷薄而出，这头钢铁巨兽发出了它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怒吼。
围观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纷纷后退，一些胆小的妇孺甚至当场就捂住了耳朵。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朝臣们，也一个个面露惊容。
“动了！动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先锋号”那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带动着后面挂着的三节平板车厢，在一阵有节奏的“况且、况且”声中，稳稳地向前驶去。
没有牛，没有马，它就这么自己动了起来！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狂热和崇拜。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啊！”
“鲁班在世！这是鲁班祖师爷显灵了！”
工部尚书李诫，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臣，此刻激动得老泪纵横，浑身颤抖。他研究了一辈子营造法式，却从未想过，人力和畜力之外，竟还有如此鬼斧神工般的力量。
“陛下，请上车！”
苏云向同样一脸震撼的赵曦发出了邀请。
“好！好！”赵曦连说两个好字，在禁军的护卫下，第一个登上了专门为他准备的、带有华盖和座椅的头节车厢。
随后，苏云、范仲淹、沈括等一众重臣也相继上车。
“呜——！”
又是一声长鸣，“先锋号”开始缓缓加速。
车厢微微晃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倒退。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信步而行，到后来的快马奔跑，最后，速度稳定在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水平。
“陛下，如今时速约二十里。”苏云在一旁介绍道，“虽然比不上最好的战马冲刺，但胜在持久。它可以不吃不喝，日夜不停地跑下去。”
赵曦紧紧抓着扶手，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兴奋得满脸通红。
“二十里！一个时辰二十里！那一天一夜岂不是能跑近五百里？！”他激动地喊道，“从汴京到洛阳，岂不是一天就能到了？！”
“理论上是如此。”苏云点头道，“这还只是第一代机车，待技术成熟，速度还能再快。”
赵曦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是贪婪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脑海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到的不仅仅是去洛阳游玩。
他想到的是：如果有了这东西，北境的军粮辎重可以在三天之内从京城运抵镇北城下！
他想到的是：江南的丝绸和茶叶可以在一周之内摆上京城的货架！
他想到的是：一旦天下有变，他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最精锐的禁军投送到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哪里是什么交通工具？这分明是掌控天下的神器！是帝国的钢铁血脉！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对速度的震撼中时，列车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然后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车厢里的官员们猝不及防，东倒西歪，一片惊呼。
“怎么回事？！”赵曦皱眉问道。
苏云却很镇定：“陛下莫慌，小问题。”
他跳下车，只见机车旁，几个满身油污的工匠正围着一个传动部件焦急地忙碌着。
“活塞连杆的铆钉松了！”陈禹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报告，“问题不大，敲紧就行！”
这是新技术的通病，故障在所难免。
果然，不到一刻钟，故障就排除了。列车再次缓缓启动。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赵曦高昂的兴致。反而让他对这些能驾驭钢铁巨兽的工匠们更加高看一眼。
五十里的路程，中间停了两次、修了两次，走走停停，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抵达终点。
当中牟县的官员和百姓看到这头冒着浓烟的庞然大物“况且况且”地驶入他们面前的车站时，所有人都被惊得跪倒在地，高呼“神龙降世”。
赵曦在一片山呼万岁声中走下车厢，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豪情。
他对前来迎接的官员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传朕旨意！汴洛铁路，即刻全线动工！朕要以最快的速度，坐着火车去洛阳！”
紧接着，他转身对苏云说道：“苏卿，朕还要两条线！一条从洛阳修到长安，重现汉唐盛景；另一条从汴京修到扬州，将江南财赋之地与京师紧密相连！”
“朕要用这钢铁动脉，将我大宋的四面八方都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看着赵曦眼中燃烧的雄心烈火，苏云知道，大宋的铁路时代在经历了无数的争议和波折之后，终于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全面开启了。
反对的声音，在蒸汽机车的轰鸣声中，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