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它想闭紧嘴巴,想扭开头,但在那青金色眸子的注视下,所有的抵抗都化为乌有。
它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声音,干涩、嘶哑,却异常清晰:“为……为了解开这口井里的封印。” 这话说出口,它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是更深的恐惧和一种秘密被强行揭破的羞愤。
“里面封印着什么?” 薛风禾继续问,语气没有起伏。
白仙脸上的挣扎更加剧烈,无法抗拒地回答:“我爹!”
“你爹为什么会被封印在里面?”
白仙眼中淌下了泪:“我也不知道……我爹他,他本来是这户人家的护家仙!只因为他从前受过这家先祖的大恩,发愿要来还恩,护佑这一家子平安喜乐,子孙绵长……他兢兢业业守了好几代啊!可等我修行略有小成,前来看望他时……才发现,才发现他已经死了!魂魄还被人生生封印在这井底,不得超生,不得解脱!呜呜……”
它哭得真情实感,让人动容。
薛风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似乎在判断白仙话语中的真伪。青帝之血的压制下,说谎的可能性极低。
她再次开口:“这家人的死,和你有关吗?”
白仙哼了一声:“没有!他们的死,跟我一根刺的关系都没有!是他们自己造孽!杀了护佑自家的仙家,自毁长城,把祖辈积攒的福泽和运势全败没了,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天道好还,报应不爽!”
“我带着徒子徒孙过来,只是想解开我爹的封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都说了我们是正经修行的白仙,如非必要不会轻易牵扯因果!”
薛风禾沉思片刻:“我现在放了你,但你别跑,我们商量商量,怎么样?”
白仙点头。
白仙感受到身上那可怕的禁锢之力如潮水般退去,四肢终于恢复了自由。它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爪子,没有立刻逃跑,反而急切地看向薛风禾,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你,你是华胥族神女?”
薛风禾轻轻“嗯”了一声。
白仙浑身一颤,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恭敬地行礼深深一拜,声音激动得发颤:“神女娘娘在上!小仙有眼无珠,冒犯神颜!求神女娘娘垂怜,救我爹脱离苦海!他一生行善积德,护佑凡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啊!”
卫烬见状,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戏谑道:“哟,这会儿知道讲礼貌了?刚才不还‘老子仙家’吗?”
他抱着胳膊,懒洋洋地踱步过来,俯视着弯腰行礼的白仙,语气恶劣:“再说了,凭什么啊?救你爹?我们跟你很熟吗?你能给我们什么好处?总不能空口白牙,拜三拜就想使唤我们神女娘娘给你当苦力吧?”
白仙被卫烬的话噎了一下,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却急切地辩解:“小仙……小仙不敢使唤神女娘娘!只要娘娘肯援手,小仙愿奉上所有积蓄!这是小仙搜集到的所有灵玉。”
说着,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两只前爪合拢,泛起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微光。光芒敛去后,爪心赫然出现了一块玄璜和三块青圭,玉器都很精巧,只有拇指大小,但形制古朴。
卫烬眼疾手快地将这些玉器拿过来,仔细端详,笑道:“果然是好东西。”
“卫烬!”薛风禾喝止。
卫烬咧嘴一笑,走到她面前,将四块灵玉一股脑儿塞进薛风禾手里,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低语:“薛队,先拿着。反正你为了线索也要把他爹救出来,又不是白拿他的。这些灵玉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黑白两道通用,留着修行也可,用来和神鬼交易也行。”
薛风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
她把东西收进了空间球里,然后看向那口井。
“薛队,让我先试试?” 春阳上前一步,侧头看向薛风禾,跃跃欲试。
薛风禾点头:“小心。”
“放心。” 春阳对她眨了下眼,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尖牙,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口被厚重石板封死的井台。
春阳双手虚按在封井石板上方,口中吟诵出古老而优美的精灵咒语,音节如同溪流撞击卵石,带着自然韵律。淡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入石板缝隙。
“自然之灵,听我呼唤,水泽之息,予我通途——起!”
咒语落下,井口下方传来沉闷的“喀啦”声和植物根系生长的细微“悉索”声。只见封井石板与井沿接合处的干涸泥灰纷纷崩裂,数条粗壮坚韧、泛着不正常墨绿色泽的湿滑水草,如同苏醒的巨蟒,硬生生从缝隙中钻出、缠绕、发力!
“轰隆!”
厚重的石板被魔法催生的水草强行顶开,翻倒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巨响。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水气息混合着陈年淤泥的味道,从豁开的井口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后院。
井口暴露,幽深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
春阳继续吟咏咒语,将手往上虚抬,水草随之而动,如同无数触手,在漆黑的水底翻涌,似乎在努力拖拽什么东西上来。
水草绷得笔直,水面剧烈翻腾,哗啦作响,但水下的“东西”似乎异常沉重,或者被什么牢牢固定住了,水草奋力拖拽,竟无法将其完全拉出水面,只能勉强让其一部分轮廓露出——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物体!
春阳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眼神一厉:
“还挺沉?给我出来!”
他低喝一声,空着的左手在身侧虚握,光芒汇聚,瞬间凝成一柄造型古朴、缠绕着鲜活藤蔓与荆棘的长弓!
他动作迅疾如电,右脚踏上冰冷的井沿,身体微微后仰,拉弓如满月!一支锐利的青色竹箭凭空出现在弓弦之上,箭头闪烁着破邪的锐芒。
箭矢离弦,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入井下翻腾的暗影之中,正中那人形物体身前三寸!
“噗嗤!” 一声闷响,仿佛扎破了什么坚韧的皮囊或结界。
下一刻,井下传来一声更加清晰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咔嚓”声。一直奋力拖拽的水草终于猛地向上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