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儿帖这样的轻视,并未让郭绍恼火,而是抬起头,掷地有声的冲着她说道:“兀真,岂不知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巴而术有个好父亲,所以他是畏兀儿亦都护。”
“我郭绍孑然一身,要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一刀一枪的打拼。”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兀真你又怎知,今日还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他日能否成为名动天下的豪雄?”
“大汗当年落难,一家人在草原上流浪,居无定所的时候,又有几人能想到,他会成为大漠真主,成为天底下最具权势的男人?”
郭绍的一番话,让孛儿帖禁不住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神采。
不得不承认,郭绍的辩才也是颇为了得的。
他直接拿铁木真举例子,使孛儿帖张了张嘴,难以反驳。
孛儿帖思索良久,终于沉吟道:“郭绍,我承认,不能小瞧了你。”
“你说的没错,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平凡。”
“但,你不仅要得到我的认可,也要得到成吉思汗的认可。”
“你必须要展现出自己对孛儿只斤家族的价值,我们才会将女儿嫁给你。”
郭绍朝着孛儿帖作了一个蒙古人的礼节:“还请兀真明示。”
“你必须要成为世袭的‘土绵那颜’。”
所谓的“土绵那颜”,就是蒙古汗国的万户长。
“那颜”有领主之意。
想当年铁木真创建大蒙古国后,通过领户分封制将全国划分为九十五个千户,委任贵戚功臣担任千户长(那颜),标志着该称谓正式成为国家军政体系的内核官职。
作为大汗分封土地的直接受封者,那颜兼具军事指挥权,即统帅本部兵马;以及行政管辖权,即牧民户籍管理、赋税征收。
他们既是军事统帅也是行政首领。
土绵那颜(万户长)之下,统领千户(约一千户牧民),下属包括百户长(札温那颜)和十户长(阿儿班那颜)。
相当于华夏春秋时期的诸候,大汗是天子,领主(那颜)们则是跟诸候一样,要承担尊奉大汗号令出兵和贡赋的义务。
郭绍要想成为蒙古汗国的世袭“土绵那颜”,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
“郭绍一定尽其所能,成为大蒙古国的世袭土绵那颜!”
孛儿帖看着郭绍那无比坚毅的眼神,脸上不禁流露出欣赏之色。
这个年轻人,相当不错。
孛儿帖有理由相信,假以时日,郭绍一定能成为大蒙古国的肱股之臣,甚至是达到木华黎那样的高度。
……
孛鲁率大军凯旋而归,孛儿帖为犒劳三军将士,在哈拉和林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不管是军中的士卒,还是汗国的达官显贵,或是普通牧民都可以参加这场宴会。
酒肉管够。
案几上摆放着一盆又一盆的烤羊肉、熏腊肉、糕点、酥油茶或是马奶酒等等。
生长于大漠草原上的蒙古人身材如此健硕,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每天都能吃肉,顿顿都沾荤腥,想不长得人高马大也难。
而在孛儿帖的宫帐外边,另外开设的宴会到场的无不是蒙古汗国的名将勋贵,以及一些附属邦国部落的首领。
作为西夏国的太子,李德任也位列其中,有些怏怏不快的喝着闷酒。
等孛儿帖一到场,宴会开始之际,李德任终于是按耐不住,站起身,朝着坐在四方台上的孛儿帖躬身行礼:“兀真,小王有一事不吐不快。”
“太子请讲。”
“此番征金之战,在战前,故太师曾许诺过我们大夏国,说战后定将绥德州割让给我夏国。而今大战已经结束,汗国是否该兑现承诺了?”
随着李德任的话音一落,在场的蒙古勋贵将领们,无不面面相觑。
孛儿帖眉头微蹙着,旋即把目光放在孛鲁的身上,询问道:“孛鲁,可有此事?”
孛鲁站了起身,向孛儿帖作了一个蒙古人的礼节:“回禀兀真,确有其事。”
“……”
孛儿帖深感无语。
难道,真的要让他们蒙古汗国把绥德州割让给党项人吗?
绥德州乃兵家必争之地,地理位置很是关键。
孛儿帖岂能轻易割舍?
不料,孛鲁话锋一转,又道:“兀真,我阿布生前虽然许诺过战后将绥德州割让给西夏,但是有言在先,西夏军必须要帮助我大军夺取金国的京兆行省,才能得到绥德州。”
“现在我大蒙古国未得京兆,你们党项人想要绥德州,岂有这样的道理?”
“你……”
李德任一时语塞,脸色很是难看。
木华黎已经死了,谁能给他作证?
再者说,形势比人强。
强大的蒙古汗国想要赖帐,李德任能怎么办?
孛儿帖看着李德任那宛如锅底灰一般的面色,嘴角一翘,意味深长的道:“太子,如此说来,太师当时的承诺是不做数的。”
“兀真此言差矣。先太师之前所说,乃是把绥德州割让给我夏国,并未言及等大军拿下京兆之事。”
“如若不然,我夏国岂能大动干戈,几乎倾国之兵来助?”
李德任相当不服气。
孛儿帖却是摇摇头道:“太子,你口口声声说先太师要把绥德州割让给你们夏国,可有人证?谁能证明?”
“就是!”
孛鲁瞥了一眼李德任,嗤笑一声道:“单凭你这空口白牙的,就想从我大蒙古国将绥德州拿去,未免痴人说梦了。”
显然,蒙古人这边是不会承认有这种事情的。
李德任眉头紧锁着,随即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之后,又朝着孛儿帖行了一个抱胸礼,道:“兀真,我夏国这次出兵,损兵折将不说,还未得到任何的好处,小王回国之后,怕是不好向国人交代。”
孛儿帖淡然一笑,说道:“怎么跟夏国的百姓交代,那是太子你自己的事情。”
孛儿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让李德任很是恼火。
但是他身在哈拉和林,蒙古人的“老巢”,怎敢发作?
李德任暂时咽下这口恶气,又硬着头皮对孛儿帖说道:“兀真,小王有一个提议,不知兀真您是否能允准?”
“太子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