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之上,经过一整天的战斗,西夏军基本上被全部消灭。
这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西夏大将和典也怯律战死,阿沙敢不仓皇逃窜。
拖雷顺势率兵攻占了肃州。
鉴于西夏国的疆域不算小,拖雷决定兵分两路,自己领一半的蒙军往东,进攻西夏的甘州(宣化府)、西凉府等地,孛鲁、郭绍则是领着另一半的蒙军往西,拿下沙州和瓜州。
蒙军并非是只知道一味地攻城、屠杀。
孛鲁遵奉成吉思汗之命,先礼后兵,派使者招降了瓜州守将。
瓜州开城献降之后,蒙军基本上秋毫无犯,又继续一路向西,进抵了沙州的地界。
沙州的守将籍辣思义是一块硬骨头。
上次铁木真率领大军东归,围攻沙州,竟然就攻不下,一直拖到城中粮草告罄,牛羊被吃没了,将士们杀马充饥,籍辣思义都没有选择投降。
这让孛鲁和郭绍都认为,接下来会有一场恶仗,籍辣思义一定会象上次一样负隅顽抗。
没想到,籍辣思义竟然表示愿意归附大蒙古国!
这让孛鲁大喜过望之际,心中有些迟疑。
“郭绍,依你看,这籍辣思义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是真降,还是假降?”
孛鲁眉头紧锁着,在帅帐中踱步,还疑惑的看着身边的郭绍。
闻言,郭绍摇摇头道:“大王,不管他籍辣思义是真降还是假降,咱们都应该小心为上。”
“籍辣思义设宴,让我务必要参与,顺便接管沙州的城防,犒赏三军。我若是不去,岂非是拂了他的颜面?”
孛鲁叹息道:“籍辣思义若是在试探我是否有胆量。”
我若不去,是不给他面子,他原本有归顺之意,怕是也将再起反心,到那时大军进攻沙州城,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郭绍眯着眼睛问道:“大王可知道‘鸿门宴’的典故吗?”
“何为‘鸿门宴’?”
孛鲁的确是不知道的。
“大王,古代秦末的时候,有两大枭雄,一是项羽,一是沛公刘邦。二人相约先入关中者为王。项羽在前方消灭秦军主力,刘邦则是直捣黄龙,灭亡秦朝。”
郭绍娓娓道来:“当时相对来说,项羽势大,刘邦势弱,项羽就听从谋士范增的谏言,在鸿门摆了一场宴会邀请刘邦,其意在除掉他。”
“这就是鸿门宴的来历。”
“哦!”
孛鲁这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郭绍,这刘邦不正是汉高祖吗?项羽的阴谋也没有得逞。”
郭绍笑吟吟的道:“大王,‘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项羽是楚霸王,自诩盖世英雄,不屑于耍阴谋诡计,所以最后放跑了刘邦,铸成大错。”
“不然,要是刘邦死在鸿门宴上的话,岂有后来的四百年大汉?”
“现在籍辣思义设宴款待您,犒赏三军,恐怕是居心叵测。”
“他是真的想要除掉大王你。还请大王小心为上。”
孛鲁皱了皱眉头,很是尤豫的问道:“我可以不去赴宴?”
“大王您就算是要去赴宴,也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哪怕籍辣思义图谋不轨,果真埋伏了刀斧手,我军也当有相应的反制措施。”
孛鲁微微颔首,对于郭绍的这一看法,深感赞同。
……
夜色降临。
虽是初夏时节,但是在沙州的夜晚依然寒气逼人,霜寒露重。
沙州城内外,戒备森严。
蒙军已经接管了整座城池的防务,里里外外,都是蒙古兵。
籍辣思义虽然邀请孛鲁赴会,并且犒赏三军,让他们吃好喝好,但孛鲁似乎并不全部领情。
孛鲁答应了参加宴会,却让士卒们时刻保持警剔。
但,这可难不倒籍辣思义。
“孛鲁大王,久仰大名!”
籍辣思义亲自出了帅府迎接,笑呵呵的朝着孛鲁拱手行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孛鲁见状,也跟着回礼道:“哪里。籍辣思义将军,我倒是对你的名声,如雷贯耳!”
“前年的时候,我大汗东归,围攻沙州城,却久攻不下。”
“大汗对你是又爱又恨,说,有朝一日若能把你收入麾下,则是蒙古之幸。不然,只能除掉你这样的心腹之患了!”
“大汗对将军你的评价很高。而今将军以礼来降,一定能在汗国得到重要,一展所长!”
听到这话,籍辣思义含笑着点了点头,旋即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孛鲁及其身后的郭绍、阔阔不花等将领进入帅府。
随行的蒙古兵,也顺势接管了整个帅府的房屋。
籍辣思义见状,却是丝毫不慌。
在孛鲁、郭绍等人落座之际,他就端着酒壶和酒碗,来到孛鲁的跟前,倒了满满一碗的葡萄酒。
葡萄酒的液体呈现出紫红色,在碗中摇曳,绽放出了非同一般的色泽。
籍辣思义皮笑肉不笑的道:“来者是客。”
“孛鲁大王,你远道而来,甚是辛苦。这是沙州本地自酿的美酒,葡萄酒,请大王满饮这一碗酒。”
“从今往后,沙州就在蒙古汗国的治下,还要仰仗孛鲁大王您帮持一二。”
孛鲁晒然一笑,摆了摆手道:“将军说笑了。”
“沙州的未来,掌握在沙州人自己的手中……”
孛鲁并没有接过籍辣思义递来的这一碗葡萄酒。
谁知道,这厮有没有在酒里下毒?
坐在一边的郭绍,知道孛鲁的难处,于是站了起身,对孛鲁说道:“大王,属下认为,这第一碗酒,不论是大王你也好,还是籍辣思义也罢,或是别人,都不应该喝。”
“沙州地处西陲,军民不易。之前蒙夏两军虽为敌人,相互厮杀,但那都是过去之事,不必再提。”
“这第一碗酒,理应先让那些死难的沙州军民,以及我蒙古将士喝。”
说完,郭绍还朝着孛鲁使了一个眼色。
孛鲁心领神会,装作一副严肃的模样,从籍辣思义的手中接过那一碗葡萄酒,说道:“郭绍将军所言极是。”
“生者有荣耀,死者也该得到哀荣。”
“但愿沙州从今往后,再无战事。”
话音一落,孛鲁就把这一碗葡萄酒,泼洒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