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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胜利者的“赏赐”(1 / 1)

前方大捷!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在短短半日之内,传遍了曲靖城的每一个角落。

整座雄关都沸腾了。压抑了数月的紧张和沉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欢呼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士兵们涌上街头,将头盔抛向天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嘶吼着“大明万胜!蓝将军威武!”

永昌侯蓝玉,成了当之无愧的英雄。他率军驰援,与沐英将军里应外合,一举击溃元梁王主力,此等不世之功,足以载入史册。

当晚,蓝玉在中军大帐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整个曲靖主营灯火通明,酒肉的香气飘出数里,喧闹的划拳声和粗犷的笑骂声,几乎要将营帐的顶都掀翻。

然而,与主营的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西靖南营的一片静谧。

这里没有欢呼,没有庆贺。

士兵们默默地擦拭着兵器,清洗着衣甲,将所有夜袭的痕迹,都一丝不苟地抹去。他们的脸上,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午后,当王德颤抖着双手,将一串串沉甸甸的铜钱,发放到每一个参战士兵的手里时,整个靖南营才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却更加炽热的欢呼。

“一百文!我领到了一百文赏钱!”一个年轻的士兵,捏着那串铜钱,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当兵三年,第一次拿到这么大一笔赏钱。

“钱三哥,你立了功,足足有一百五十文!乖乖,够在咱们老家置办一亩薄田了!”

“还是跟着公子干有奔头!真金白银,说到做到!”

周二虎和钱二几个老兵痞,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他们看着功过簿上那清晰记录的功点和赏钱,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什么虚名,什么荣耀,哪有这揣进怀里沉甸甸的铜钱来得实在?

“都嚷嚷什么?”钱一板着脸,在队伍里来回巡视,但嘴角那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兴奋,“公子说了,这点钱算什么?以后跟着公子,打更大的仗,立更大的功,让你们一个个都娶上媳-妇,盖上新房!”

士兵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热烈而融洽。

朱守谦站在营房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支队伍的军心,已经彻底属于他了。他们或许还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但他们认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能让他们有钱拿,谁能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他们就跟谁卖命。

“公子,”张信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忿,“主营那边都在传,说蓝将军神机妙算,料到元军粮草空虚,才一举得胜。这功劳,全让他一人占了。”

“让他占。”朱守谦的目光,穿过喧嚣的夜色,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中军大帐,眼神平静如水,“张信,你要记住,名声,有时候是蜜糖,但更多时候,是枷锁,是催命符。”

“我们现在,还背不起这份名声。藏在暗处,默默积蓄力量,才是我们的活路。别人吃肉,我们喝汤,但只要我们自己知道,这锅肉,是我们炖的,就够了。”

张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觉得,自家公子的心思,比这夜色还要深沉。

就在这时,一名蓝玉的亲兵,带着几分酒气,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靖南营。

“朱守谦何在?”那亲兵扯着嗓子喊道,“蓝将军有令,今夜庆功大宴,特召你前去赴宴!”

来了。

朱守-谦心中冷笑。这场鸿门宴,终究是躲不过。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换上一件干净的棉袍,只带着张信,跟着那亲兵,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大帐之内,酒气冲天,人声鼎沸。

蓝玉高坐主位,满面红光,正与麾下众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他们一个个盔甲上还带着血迹,脸上是胜利者的骄傲与张狂。

当朱守谦和张信走进大帐时,那喧闹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穿着朴素棉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蔑,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排挤。

“哟,这不是咱们的朱大公子吗?”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偏将,怪声怪气地说道,“听说朱公子这几日在伤兵营和伙夫营干得不错啊!真是辛苦了!”

帐内响起一片哄笑。

蓝玉这才放下酒碗,抬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看向朱守谦,声音洪亮如钟:“守谦来了啊。来,坐。今日大捷,你虽未亲临战阵,但在后方整饬营务,也算有功。来人,给朱公子满上!”

一名亲兵立刻端着一坛酒走过来,给朱守谦面前的空碗里,倒了满满一碗。

“朱公子,”蓝玉举起酒碗,“本将敬你一杯。感谢你为我十万大军,守好了后院!”

他将“后院”二字,咬得极重。

这是阳谋,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朱守谦死死地钉在“后勤杂役”这个耻辱柱上。

张信气的浑身发抖,牙都快咬碎了。

朱守谦却像是丝毫没有听出其中的讥讽。他坦然地站起身,端起那碗足有半斤的烈酒,对着蓝玉一拱手。

“将军言重了。”他朗声说道,“守谦奉皇命协赞军务,能为将军分忧,是守谦的本分。这一碗,守谦敬将军!祝将军旗开得胜,早日荡平云南,为我大明再立不世之功!”

说完,他竟仰起头,将那满满一碗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但他面不改色,只是将空碗倒转,示意众人。

“好!”

“好酒量!”

不管心中如何想,这些沙场汉子,最佩服的就是这等爽快豪迈。帐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蓝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只知酗酒骂街的废王,竟有如此气魄。

“好!”蓝玉也大笑起来,一饮而尽,“既然朱公子如此有担当,本将也不能吝啬。”

他放下酒碗,话锋一转。

“如今元梁王虽败,但我军也俘获了近万名元军降卒。这些人,桀骜不驯,留在营中,终是祸患。本将正愁无人看管。”

他看着朱守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本将决定,就将这看管降卒的差事,一并交由朱公子负责。给你五百兵丁,将他们圈禁在城北的废弃校场。务必给本将看得死死的,若跑了一个,本将唯你是问!”

此言一出,帐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将领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朱守谦。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催命符!

看管上万名刚刚放下武器的敌军俘虏,只给五百人?那帮降卒一旦哗变,五百人塞牙缝都不够!更何况,这上万张嘴,每日的吃喝拉撒,都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无底洞。蓝玉这手,比把他丢进伤兵营和伙夫营,还要狠毒百倍!

张信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朱守谦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为难,反而露出了一丝狂喜?

“多谢将军!”他竟再次对着蓝玉,深深一揖,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将军将如此重任托付于我,是对守谦最大的信任!守谦,领命!”

他抬起头,直视着蓝玉,不卑不亢地说道:“只是,守谦还有一请。请将军下一道手令,这降卒营的所有事务,无论大小,皆由我一人决断,任何人不得干涉。另外,每日所需粮草,还请将军依人头足额拨付。”

蓝玉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捡到宝的年轻人,彻底愣住了。

他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抢着往火坑里跳?

“准了!”他挥了挥手,像是甩掉一个烫手的山芋,“本将给你手令!只要你不把他们放出来,你在里面把天捅个窟窿,本将都不过问!”

“谢将军!”

朱守谦再次行礼,然后带着张信,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昂然退出了大帐。

直到走出府衙,张信才终于回过神来,急得快要哭了。

“公子!您您怎么能答应啊!那是一万个杀才啊!不是一万头猪!咱们咱们怎么管得过来?”

朱守-谦的步子没停,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张信,我问你,我们现在最缺什么?”

“缺缺人?”

“对,缺人!”朱守谦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蓝玉他们看不起伤兵,我们把伤兵变成了‘靖南营’。现在,他们又把这上万的降卒当成垃圾丢给我们。”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张信,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我们,就把这些垃圾,变成我们手里,最锋利的刀,最勤劳的牛!”

“这上万的降卒,不是祸患,他们是劳力,是兵源,是我们在云南扎下根来的第一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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