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
晏文渊的声音干涩沙哑,早已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
一双血红色双瞳,狰狞地盯着陈清。
眼眸深处仅存一缕波澜,被无边暴戾迅速吞噬。
话音未落,异变的躯体化作一道残影。
利爪撕裂空气,直取陈清咽喉。
招招致命,没有丝毫尤豫和留情。
若是尚存理智的晏文渊,打死也不敢对陈清做出这种逾越之举。
然而,刚从数十年压制中挣脱的狂喜与凶性,在它逼近陈清身旁的刹那。
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预想中血肉撕裂的触感没有传来,甚至没能再靠近一分。
它血红的瞳孔,对上了一双眼睛。
冷漠到极致的苍蓝色双眸。
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正在疯狂滋生。
不对!
不对劲!
可是已经晚了。
它想退,想逃,却发现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时间仿佛凝固。
眼前这个人类……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充斥它的脑海。
它与晏文渊争夺这具身体数十年,眼看他即将被磨灭,它就能彻底接管身体的一切。
结果你告诉它,刚出来就遇到这么个玩意?
开什么玩笑?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陈清的手指,径直朝着它的额头点来。
“贫道,” 陈清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还是更喜欢之前的晏校长。”
下一秒,无边的黑暗与虚无吞噬了它最后的意识。
陈清可不会管诡异晏文渊的感受如何。
眼前景象流转,不再是堆积试卷的封闭房间。
陈清的身影,出现在一片无尽血海之上。
粘稠的血海翻涌,海上弥漫着无数血红色的雾气,雾气中裹挟着无数尖锐的哀嚎。
然而,这些雾气,在接近陈清周身三尺时。
悄然消散,无法沾染他半分衣角。
很快。
他就发现了血海当中的一缕金芒。
那金芒在无边的血海中,明明灭灭,却始终不肯彻底熄灭。
“找到了。”
心念一动。
陈清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那点金芒之前。
暗淡的金芒当中,轮廓模糊的人形光影显现。
不过此时,他的状态可不太好。
唯有面部还依稀保持着晏文渊的容貌,自脖颈以下,身躯已彻底诡异化。
随着陈清靠近,一阵阵充满了蛊惑的低语,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试图钻入他的感知:
“与它融合,拥抱真正的力量,吞噬整个学校,成为完整的‘我们’……”
“你早就死了!晏文渊!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不……不可能!”金芒中,晏文渊面容扭曲,声嘶力竭的吼道,“它们是我的学生。”
他那已经彻底诡异化的“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
利爪刺破了他的肌肤,血液缓缓顺着修长的指甲流下。
“学生?” 那低语充满了讥讽,“它们都是诡异,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诡异……就是诡异。”
声音还在不断蛊惑。
晏文渊的意识在剧烈震颤,金光明灭不定。
“它们都是有血有肉的存在,是我的学生。”
“哦?” 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切入话题,“看来,贫道打扰到你们了。”
陈清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晏文渊身旁。
“你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进入这里?”
那蛊惑的低语瞬间变得惊怒,血海也随之掀起狂涛,无数触手从海面下探出,试图将陈清拖入深渊。
陈清只是随意地,将目光从晏文渊身上移开,瞥了一眼脚下翻腾的血海。
狂涛消散,触手崩溃。
他没有理会,目光重新落回晏文渊那残破不堪的意识体上。
“晏校长,” 陈清开口,声音清淅“贫道想问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道:
“此刻,你觉得自己是人,还是诡?”
“道长……?” 金光中,晏文渊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清。
甚至一度以为这是诡异意志制造出来摧毁他最后防线的幻象。
但随即,想到陈清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他突然明了。
脸上泛起苦涩愁容。
“道长……你还是回去吧。” 晏文渊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落寞,“我就不回去了。”
也回不去了。
这注定的结局,不能再牵连道长。
“道长,外面的人间烟火,往后就麻烦道长,替我多看几眼了。”
晏文渊被陈清刚才这举手投足间镇压血海的手段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回应陈清的问题。
陈清微微挑眉。
一字一句的重复一遍:
“贫道是问你,你现在是人,还是诡。”
话音刚落。
宴文渊怔愣了一瞬。
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陈清话语中的意思。
是人是诡?
他不明白陈清为什么要这么问。
宴文渊略微沉思,可还不等他想通。
“是诡,当然是诡。”
一股极强的意念强行干涉他的大脑。
他张了张嘴,不受控制地即将吐出那个字:
“是……”
千钧一发之际,他用残存的所有意志,咬断舌尖。
口腔内弥漫的剧痛,让他暂时挣脱了那股意念的操控。
宴文渊缓了缓,眼神死死盯着陈清回答道:
“我不是人……”
脑海中,破碎的画面飞速闪过:秩序高校课堂上一个个扭曲的“面孔”,考场上抓耳挠腮的“学生”。
“也不是诡。”
还有更久远的,阳光下的操场,稚嫩的读书声,飘扬的红旗。
记忆在不断被侵蚀和磨灭,但有些东西,无法抹去。
“我是——”
“晏、文、渊。”
最后三个字,重若千钧。
他不知陈清为什么要问,也不知答案有什么意义。
但这个问题,在进入血海空间后,他一遍又一遍的不断思考。
得到这个答案,陈清看着眼前的晏文渊,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他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
“是晏文渊么……”
然后,陈清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贫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