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的防护法阵内,时间在静谧与担忧中流淌。韩立一边调息恢复损耗的魂力与心火,一边密切关注着身旁师父林轩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林轩那几乎透明的神魂之躯,睫毛(意念凝聚的形态)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师父!”韩立立刻停止调息,凑上前去,紧张地注视着。
林轩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起初还有些涣散和迷茫,但很快便聚焦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锐利,只是那锐利之中,仍残留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当看到韩立关切的面容时,眼中的警惕才化为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愧疚,也有深深的倦怠。
“立儿……”林轩开口,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神魂受创后的滞涩感,“你……果然走到了这里。”
“师父!您感觉怎么样?那侵蚀……”韩立急忙问道,同时再次探查林轩的神魂状态。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依旧附着在师父魂体表面,颜色比之前暗澹,蠕动也近乎停止,如同一道道丑陋的伤疤,但并未消失。他能感觉到,这些纹路深处,仍旧蛰伏着阴冷而顽固的力量,只是暂时被压制了。
林轩顺着韩立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魂体上那些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凝重。他尝试着运转了一下自身剑意,顿时眉头紧皱,魂体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那些暗红纹路也随之微微一亮,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气息。
“暂时无碍了,多亏了你。”林轩摆了摆手,示意韩立不必过度紧张,他支撑着想要坐起,动作却显得颇为吃力。
韩立连忙扶住他,帮助他稳定身形。
“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韩立迫不及待地抛出心中积压的疑问。
林轩靠着一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湖畔晶石,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沉重与面对困境的无奈。
“那日……为师断后,面对那‘腐朽核心’与蜂拥而至的净化者。”林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再次回到了那绝望的时刻,“为师倾尽全力,燃烧剑魂,本欲以命相搏,为你们争取一线生机。然而,就在剑意最盛、即将与那核心碰撞之际,异变突生。”
他眼中闪过一丝心季与不解:“那‘腐朽核心’深处,除了污浊疯狂的腐朽之力,竟还隐藏着一股极其冰冷、极其高效、与净化者同源却更加纯粹而古老的……‘裁决意志’。它似乎一直在等待时机。在为师剑意与腐朽之力激烈对抗、心神激荡、防御出现细微裂隙的刹那,它……分出了一缕,如同最阴毒的‘魂毒’,钻入了为师的剑意核心,直侵神魂本源。”
“魂毒?”韩立心中一寒。
“不错。”林轩点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此毒非比寻常。它并非单纯的侵蚀或污染,更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否定与篡改程序’。它自带某种扭曲的‘秩序判定’逻辑,认定为师这种‘非法使用高阶秩序力量’(指燃烧剑魂对抗)的行为,触犯了某种更根本的‘法典禁令’,因此启动‘深度净化与修正’程序。”
“它一方面释放出类似‘腐朽核心’的污浊疯狂意念,试图污染、同化为师的心神,让为师沦为只知破坏的怪物;另一方面,那股冰冷的‘裁决意志’则不断冲击为师的剑道核心,试图瓦解为师对自身力量的理解与控制,植入其扭曲的‘秩序规则’。两股力量在为师体内交织、冲突,让为师时而陷入疯狂杀意,时而又被冰冷的‘指令’与‘判定’折磨,痛苦不堪,神智混乱。”
韩立听得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意念凝聚的形体)。“又是《源初法典》的扭曲意志!那幕后黑手,竟能将其力量以如此阴毒的方式运用!”
“正是。”林轩眼中寒芒一闪,“为师虽拼尽全力,以剑心通明之道固守一点本我真灵,但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被彻底吞噬或控制,根本无法驱除这‘魂毒’。反而因为持续对抗,神魂本源不断被消耗、侵蚀,状态每况愈下。后来,为师在浑噩之中,似乎感应到了一丝与你身上相似的、微弱的秩序共鸣指引,便凭着最后一点清醒的直觉,循着那共鸣,跌跌撞撞,不知怎的,竟也闯入了这片……奇异的所在。”
他环顾四周流淌的法则光湖与浩瀚的法则基底,眼中也流露出惊叹:“此地,应当便是你之前提及的‘源流旧径’吧?果然玄奥莫测。为师进入后,那‘魂毒’似乎受到此地纯净秩序环境的压制,发作的频率和强度有所减弱,但也因此变得更加隐蔽和顽固。为师时而清醒,时而浑噩,浑噩时便如行尸走肉般在此地游荡,清醒时则试图寻找压制或化解之法,但收效甚微,反而因为状态不稳定,几次差点触发此地险境,或引来暗处的窥伺。”
他看向韩立,眼中带着一丝后怕:“方才……为师是否又失去理智,对你出手了?”
韩立心中一酸,连忙道:“师父不必介怀,那是‘魂毒’作祟,非您本意。弟子已无碍。”
林轩默默点头,目光落在自己魂体那些暗红纹路上,语气沉重:“你方才以那温暖纯净之火助我压制,此火……似乎对此‘魂毒’有克制之效。但为师能感觉到,‘魂毒’根源极深,已与为师剑意和部分神魂本源纠缠在一起,强行净化,恐会伤及根本,甚至可能引发‘魂毒’更激烈的反噬。目前看来,只是暂时压制,并未根除。”
韩立也明白这一点。传承心火虽能克制“魂毒”中的污浊与混乱部分,但对那股冰冷的、基于扭曲法典的“裁决意志”,效果似乎有限,且师父的神魂状态太差,经不起太过剧烈的净化冲击。
“师父,您刚才提到,循着与我相似的秩序共鸣指引而来?”韩立想起关键,“我身上带有‘源流符文’以及三圣痕,或许那共鸣便源于此。源流符文指引我来此‘法则光湖’,说湖心‘光核’乃是‘秩序汇聚点’。或许……那里会有彻底解决‘魂毒’的方法,或者至少能提供更强的压制与修复之力。”
林轩闻言,目光投向光湖深处那隐约可见的明亮光核,沉吟片刻:“湖心光核……确实散发出与此地迥异、更加凝聚精纯的秩序气息。但越是如此,接近的难度与风险恐怕也越大。以为师目前的状态……”
“弟子会保护师父!”韩立斩钉截铁道,“我们一起去!此地不宜久留,暗处还有窥伺者。只有找到更强大的力量或方法,才能彻底解决师父身上的隐患,我们才能继续前行,完成最终的传承。”
林轩看着徒弟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关切,心中涌起暖流,同时也感到一丝惭愧。自己本是为人师者,如今却要徒儿来保护、来操心。但他也清楚,自己目前确实是个累赘,强行留下,反而可能拖累韩立,成为敌人攻击的弱点。
“好。”林轩最终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属于剑修的锐意,尽管那锐意因魂体的虚弱和“魂毒”的纠缠而显得有些黯淡,“那便一同前往。不过,立儿,切不可为了为师而过于冒险。若事不可为,当以大局为重,传承之事,关乎更甚。”
“弟子明白。”韩立郑重应下,但他心中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多么艰难,也定要设法治好师父。
师徒二人商议已定,便开始着手准备。
韩立首先检查了自身的状态。经过之前的调息和救助师父时的极限消耗,他的魂力恢复了大约六七成,道印稳固,三圣痕运转良好,源流符文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指引与共鸣。传承心火消耗较大,需要时间温养恢复,但尚可动用。
他仔细研究了“法则光湖”边缘的环境。湖水(光液)由高度凝聚的秩序之力构成,直接踏入,如同跳进高浓度的法则溶液,可能会对神魂产生巨大的同化压力甚至伤害。但湖面并非完全平静,有些区域的“光液”流动相对和缓,浓度似乎也稍低,形成了一些隐约的“通道”或“浅滩”。
他需要找到一条相对安全、能够承载他们二人通过的路径,前往湖心光核。
韩立再次催动“秩序之痕”与“平衡之痕”,结合源流符文的感应,仔细感知湖面不同区域的法则流动强度、稳定性以及潜在的风险点。林轩也在旁默默调息,尽可能凝聚起一丝可用的剑意,以备不时之需。
数个时辰后,韩立终于选定了一条路径。那是一条蜿蜒曲折、大致通向光核方向的“光流带”,这条光流带的秩序之力相对“温和”,流速适中,且沿途避开了几处感知中极不稳定的“法则旋涡”和“能量暗礁”。
“师父,我们从这里走。请紧跟着我,尽量收敛自身气息,避免扰动周围的法则平衡。”韩立叮嘱道,同时以自身道印为核心,引动三圣痕之力,在身周构筑起一层柔和的、与选定“光流带”韵律相契合的“秩序共鸣护罩”。这护罩不仅能提供一定的防护,更能减少他们通过时对环境造成的扰动。
林轩点头,依言收敛起残存的剑意与魂力波动,使其尽量内敛,同时将心神与韩立建立的护罩链接在一起。
准备就绪,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韩立率先迈步,踏入了那流淌的银色“光液”之中。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秩序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韩立的神魂。如同置身于温暖的、却深不见底的海洋,无处不在的压力试图渗透、同化他的存在。他构筑的“秩序共鸣护罩”微微荡漾,将大部分压力均匀分散、化解。他小心地调整着步伐和护罩的频率,努力维持着与“光流带”的同步。
林轩紧随其后踏入。他的神魂状态更差,刚一进入,魂体便勐地一颤,脸色(意念显化)更加苍白,体表那些暗红纹路也仿佛受到了刺激,微微闪烁了一下。但他强忍着不适,紧守心神,依靠着韩立护罩的庇护,一步步跟上。
两人如同两条逆流而上的游鱼,在银色的光液中缓慢而坚定地前进。周围是流动的、纯粹而浩瀚的秩序之光,偶尔有更加明亮的“光絮”或“法则结晶”从身边飘过,散发出诱人的能量波动,但他们不敢分心拾取,全神贯注于维持平衡与前行。
越是深入,来自湖心的吸引力越强,周围秩序之力的浓度和“活性”也越高。韩立感到维持护罩的消耗在逐渐增加,心神负荷也越来越大。林轩的状态更加令人担忧,他需要不时停下喘息,抵抗“魂毒”因环境压力而产生的细微躁动。
中途,他们遇到了一次小型的“法则湍流”。一片区域的“光液”毫无征兆地加速、旋转,形成一个小型的漩涡,强大的撕扯力勐地袭来!韩立立刻调整护罩结构,以“平衡之痕”引导力量偏移,同时拉住师父,险之又险地从漩涡边缘擦过。饶是如此,护罩也剧烈震荡,两人神魂都是一阵不稳。
经过这次险情,他们更加谨慎,行进速度也更慢了。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湖心光核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看到那光核如同小太阳般散发出的温暖而威严的光芒时,异变再次发生!
不是来自光湖本身的危险,而是来自……林轩体内!
或许是受到越来越近的光核那纯净而强大秩序力量的吸引,或许是持续的行进消耗了林轩本就脆弱的压制力量,他魂体表面的那些暗红纹路,毫无征兆地再次活跃起来!这一次,不再仅仅是闪烁,而是开始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延伸,颜色也重新变得鲜艳刺目!
一股混合着腐朽狂乱与冰冷裁决的邪恶气息,不受控制地从林轩体内散发出来!
“师父!”韩立大惊,立刻停下脚步,扶住身体勐然颤抖、面露痛苦之色的林轩。
“立……儿……”林轩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意念显化)暴起,似乎在用尽全部意志抵抗着“魂毒”的反扑,眼中银白剑意与暗红疯狂的光芒激烈交织,“它……被光核吸引……要……失控了……”
话音未落,林轩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暗红与冰冷的暗金取代,他勐地抬起头,看向近在迟尺的湖心光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充满了贪婪与一种扭曲的“净化”渴望!他竟要挣脱韩立的搀扶,不顾一切地冲向光核!
更糟糕的是,这次“魂毒”的爆发,不仅影响了林轩,其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腐朽”与“扭曲法典”的独特波动,仿佛黑夜中的烽火,瞬间惊动了蛰伏在光湖深处的某些东西,也引来了……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那双“数据之眼”更加明确、更加冰冷的注视!
前有师父失控危机,后有未知危险与暗处窥伺,而他们,正身处法则光湖的中央,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