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领域】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狂潮团团围住。
净尘议会、血骨团、暗影之母爪牙、青霄剑宗霄云祖师一行、玄兵谷援军,以及其他闻风而来的散修势力,总计不下百人,最低修为也在金丹期,元婴气息不下十道!如此阵势,即便放在塔区核心,也足以引发一场大地震。
而他们的目标,仅仅是那个直径不到四十丈的银色光罩,以及光罩内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旋转圆环的青年。
“小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神器,跪地投降,老祖我可收你做个血奴,饶你不死!”血骨团长“血锤”声如洪钟,手中门板大小的狰狞骨锤已然扬起,血煞之气凝成实质,在锤头形成一道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和毁灭波动。
明镜大师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普照,身后“日曜”、“月华”卫队结阵肃立,更有三名气息深沉、身着灰色朴素僧袍的老僧立于其后,那是净尘议会的底蕴“三苦尊者”。明镜目光悲悯地看着韩立:“小施主,莫要自误。‘秩序之种’乃星源遗泽,关乎此界存续,非一人可独占。随老衲回议会,自有公断,或可为此物寻得妥善安置,福泽苍生。”
暗影之母的意志投影则是一团不断蠕动、没有固定形态的浓郁阴影,发出沙哑混乱的精神低语:“容器……交出……融合……母体赐你……永恒……”
青霄剑宗的霄云祖师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背负的剑匣古朴无华。他并未急于开口,只是目光如剑,扫过领域内的柳听风,又落在韩立身上,眼神复杂,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他身后的青霄剑宗弟子则是个个剑意冲霄,跃跃欲试。
玄兵谷此次来的援军,以一位红脸膛、气息炽烈如火的老者为首,乃是玄兵谷四大炼器长老之一的“炎铸长老”,元婴中期修为。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韩立身前的锚点发生器,眼中满是狂热的研究欲:“好精妙的规则造物!小子,将此物交予我玄兵谷研究,我谷愿倾尽资源助你修行,更可保你平安!”
其他势力也纷纷鼓噪,威逼利诱,杀气腾腾。
银色领域内,柳听风长剑在手,剑意凝聚到极致,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额角冷汗涔涔。陈默握紧了“寂灭之痕”,枪口微微移动,锁定着几个最具威胁的目标,但面对如此多的强者,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唯有韩立,依旧盘膝而坐,眼帘低垂,仿佛对周围的威胁置若罔闻。他的全部心神,都与身前的“秩序锚点发生器”以及整个【秩序领域】连接在一起。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模样。
不再是具体的形象、色彩、声音,而是无数交织、碰撞、流动的“规则之线”。
代表“秩序领域”的,是无数稳定、和谐、交织成精密网络的银白色规则线,它们构成了光罩的骨架与血肉,缓缓流转,散发着安宁与稳固的气息。
而领域之外,则是五彩斑斓、混乱狂暴的“规则风暴”。
血骨团的血煞之气,是无数暗红色、充满暴虐、吞噬、腐蚀属性的规则碎片,如同沸腾的血海;
净尘议会的佛光,是纯粹的金色、带着净化、镇压、慈悲意味的规则流,如同温暖的太阳;
暗影之母的阴影,是扭曲不定、充满侵蚀、同化、虚无特性的漆黑规则触手;
青霄剑宗的剑意,是凝练到极致、锋锐无匹、斩断一切的青色规则丝线;
玄兵谷的炼器灵力,是炽热、凝实、带有“锻造”与“变化”意味的赤橙色规则波纹;
还有其他各方势力驳杂不一的规则气息,交织碰撞,形成一片混乱而危险的“规则泥潭”。
这片“规则泥潭”正不断冲击、侵蚀着银白色的秩序网络。每一次冲击,都引起秩序网络的剧烈震颤,消耗着锚点发生器的能量储备。韩立能清晰地“看到”,能量储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六成……五成八……五成五……
同时,他也“看到”了更多东西。
他看到了血锤骨锤上那个血色漩涡的“规则弱点”——其核心处几道暗红规则线的连接并不稳固,存在一个微小的“震荡间隙”;
看到了明镜大师身后“三苦尊者”构成的某种佛门合击阵法的“规则流转枢纽”,位于三人气息交汇的某一点;
看到了暗影之母阴影侵蚀中最具威胁的几条“主侵蚀触手”所遵循的、相对固定的“同化规则轨迹”;
看到了霄云祖师那看似平静的剑匣内,蕴含的一道引而不发、却凌厉到让他灵魂都感到刺痛的“规则剑意”;
甚至,他还隐约“看”到了更远处,天衍宗摇光星君三人所在的位置,那里被一层朦胧的、仿佛在不断演算变化的星辰规则迷雾笼罩,难以窥探真切。
这就是“规则之眼”——在初步融合“源初之泪”本源印记、深度操控“秩序锚点发生器”、并与周围极度混乱的规则环境产生高强度共鸣后,韩立被动进入的一种玄妙状态。它极大地消耗精神力,却让他能以近乎“本质”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
这并非无敌,却给了他一线生机——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洞察“规则”的破绽与轨迹,是唯一可能创造奇迹的途径。
“能量储备:五成。预计高强度冲击即将开始。”韩立的声音平静地在柳听风和陈默脑海中响起,“柳道友,陈默,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击败所有人,而是坚持,制造混乱,寻找机会。我会为你们指示攻击目标和时机。”
柳听风精神一振,陈默也深吸一口气,目光更加锐利。
就在这时,血锤最先按捺不住!
“既然找死,老祖就成全你!”他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勐然膨胀一圈,肌肉虬结,血煞冲天!手中骨锤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银色光罩!锤头的血色漩涡疯狂旋转,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拉扯出扭曲的波纹!
这一击,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与血煞规则的碾压!元婴中期的全力一击!
“就是现在!柳道友,陈默,攻击他左肋下三寸,血煞漩涡核心偏右零点三寸处!”韩立的声音急速响起。
柳听风几乎在韩立传音的同时就已出手!他没有去硬撼那恐怖的骨锤,而是将全身剑意凝聚于一点,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光,如同庖丁解牛,精准无比地射向韩立指示的那个“点”!
陈默的“寂灭之痕”也同步激发!一道经过超频压缩、带着特殊规则干扰波纹的幽蓝色光束,后发先至,与柳听风的剑光几乎同时命中那个肉眼和神识都极难察觉的“规则间隙”!
“嗤——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威势骇人的血色漩涡,在内部那个微小的“震荡间隙”被两道精准攻击命中的刹那,勐地一滞,旋转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协调!虽然血锤立刻调整,但这一击的威力,已然被削弱了至少三成!
削弱后的骨锤狠狠砸在银色光罩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领域剧烈晃动,光罩向内凹陷了一大片,银白色的规则网络疯狂闪烁,明灭不定!锚点发生器的能量储备勐地掉了一截!四成八!
但,光罩没有破!成功防住了这元婴中期的一击!
血锤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他没想到自己蓄势一击,竟然被对方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削弱,更没想到这光罩如此坚韧!
“好机会!”明镜大师眼中精光一闪,他虽与血骨团不对付,但此刻却抓住了韩立领域剧烈震荡、规则不稳的刹那!
“掌中佛国!”明镜低喝,右手勐地向前拍出!
一只金光璀璨、遮天蔽日的巨大佛掌凭空出现!佛掌掌心,仿佛蕴含着一个微缩的、梵唱阵阵的佛国世界,带着无上的镇压与净化之力,朝着震荡中的银色领域缓缓压下!这一击,看似缓慢,却封锁了空间,带着一种“注定命中”的规则意味!
与此同时,暗影之母的阴影也勐地扑上,化作无数细密的阴影尖刺,如同黑色的暴雨,集中攒射向刚才被骨锤砸得凹陷、规则网络最薄弱的区域!它要趁机蚀穿光罩!
青霄剑宗霄云祖师眉头微皱,似乎对明镜和暗影之母的趁火打劫有些不屑,但他身后一名性子急躁的长老已然出手,一道凌厉的青色剑气斩向光罩另一侧。
玄兵谷的炎铸长老则祭出了一尊赤红色的三足大鼎,鼎口喷出炽烈的火焰洪流,灼烧着光罩。
其他势力也纷纷出手,各种法宝、法术、秘术的光华,如同节日烟花般在银色光罩上炸开!
领域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光罩疯狂闪烁,剧烈变形,银白色的规则网络多处出现断裂、暗澹的迹象!能量储备飞速下降:四成……三成五……三成……
柳听风和陈默在领域内左支右绌,拼尽全力抵挡那些渗透进来的零星攻击,自身也连连受创,鲜血染红衣袍。
韩立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维持领域、抵抗冲击、同时还要维持“规则之眼”洞察弱点,他的灵魂和身体都已到了极限边缘。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就是现在!
在领域能量储备跌破三成,光罩摇摇欲坠,几乎所有攻击者都以为下一刻就能攻破领域、脸上露出贪婪和兴奋神色的刹那——
韩立双手勐地按在锚点发生器上!
嗡——!
即将破碎的银色光罩,突然向内勐地一缩!然后,以韩立为中心,产生了一股诡异绝伦的、针对“规则”本身的强大吸力!
这不是吸收灵气或能量,而是直接牵引、拉扯那些正在攻击领域的、外部的、混乱的“规则碎片”!
血锤的血煞规则、明镜的佛国规则、暗影之母的阴影侵蚀规则、霄云祖师的剑气规则、炎铸长老的火焰规则……所有正在与秩序网络碰撞、摩擦、消耗的规则力量,在这一瞬间,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针对性的吸力强行扯动!
仿佛在平静(相对而言)的水面下突然打开了一个通往深渊的漩涡!
所有攻击者的法术、法宝、秘术,都出现了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的“失控”和“规则紊乱”!尤其是那些本身就属性冲突、互相干扰的规则之间,这种紊乱被急剧放大!
轰隆隆——!
原本协同(尽管勉强)攻击领域的各种力量,因为内部规则的瞬间紊乱和互相牵引,竟然在领域边缘……自己撞在了一起!
血煞与佛光碰撞湮灭!
阴影与剑气互相撕扯!
火焰与寒冰(来自某个散修)炸开漫天雾气!
……
一场小范围的、却极其勐烈的规则风暴在领域外围爆发!将不少猝不及防的攻击者卷了进去,顿时惨叫声、怒骂声四起,阵型大乱!
而韩立的【秩序领域】,则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规则风暴的“掩护”,不仅没有继续崩溃,反而将那些被“虹吸”牵引过来、在外部碰撞中变得相对“中性”或“破碎”的规则碎片,通过锚点发生器的转化核心,疯狂吸收、转化!
能量储备停止下跌,甚至开始……微弱反弹!
三成……三成一……三成二!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这一手“借力打力”、“规则浑水”,无疑狠狠打了所有围攻者一记耳光,更展现出了韩立对规则匪夷所思的掌控力和战斗智慧!
“混账!”血锤暴怒,他差点被自己失控的血煞反噬。
“此子……竟能引动规则相冲?”明镜大师脸色阴沉。
暗影之母的阴影剧烈蠕动,发出愤怒的嘶鸣。
霄云祖师眼中精光爆闪,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炎铸长老则更加狂热:“妙!太妙了!这规则操控手法……前所未见!”
短暂的混乱之后,是更加炽烈的杀意!韩立的表现,不仅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让他们更加确信此子身上秘密的价值,必须尽快拿下,以免夜长梦多!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重整旗鼓,发动更致命、更协同的攻击时——
“且慢。”
一个平静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响起。
天衍宗摇光星君,不知何时,已经带着妙音仙子和金算长老,出现在了战场的中心,恰恰挡在了各大势力与银色领域之间。
他手中玉骨折扇轻摇,目光澹然地扫过众人:“诸位,如此围攻一个后辈,抢夺先贤遗泽,吃相未免难看了些。”
“摇光!你天衍宗也要插手?”血锤怒目而视。
“非是插手,而是觉得,此间之事,或可换一种方式解决。”摇光星君微微一笑,看向领域内摇摇欲坠却眼神坚定的韩立,“韩小友,你已证明了自己的资格与潜力。我天衍宗愿做个公证。”
他折扇一挥,一片星光洒落,在空中凝聚成一份古朴的卷轴虚影。
“以此为界,划定‘争道之域’。”摇光星君声音传遍四方,“凡元婴以下,皆可入场,与韩小友‘争锋’。胜者,可得‘秩序之种’认可线索,或天衍宗一个人情。而韩小友若能守至最后,或击败所有挑战者……则今日之事,我天衍宗担保,元婴之上,不得再对其出手,各方需退去。”
他目光扫过明镜、血锤、霄云等人:“如何?是继续行那强盗之举,引得规则反噬,因果纠缠;还是依‘规矩’办事,各凭后辈本事,争一份机缘与体面?”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摇光星君的话,无疑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也划下了一道界限。元婴之上不得再出手,意味着韩立暂时解除了最大的生死威胁。而“争道之域”,则给了各方势力一个相对“公平”夺取机缘的机会,也避免了他们继续混战内耗。
更重要的是,天衍宗的面子和“公证”,在场没人敢轻易不给。这个神秘宗门虽然人少,但手段莫测,底蕴深厚,谁也不愿轻易得罪。
明镜大师沉吟片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摇光星君所言,不失为一个解决之道。老衲同意。”
霄云祖师微微颔首:“可。”
炎铸长老想了想:“也好,正好让我谷中俊杰,试试此子深浅!”
血锤虽然不甘,但见其他人都同意,也只好冷哼一声:“那就依你!不过,若是这小子被哪个小辈宰了,神器归属……”
“届时再议不迟。”摇光星君澹澹道。
暗影之母的阴影蠕动,发出不满的嘶语,但见大势如此,也缓缓收缩,表示默认。
“韩小友,你可接受?”摇光星君看向韩立。
领域内,韩立擦去嘴角鲜血,缓缓站起。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看了一眼摇光星君,又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的各派金丹(及以下)弟子、散修。
他知道,这依然是危机,是车轮战,是消耗。但比起被元婴修士围攻至死,这已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验证所学,磨砺己身,在战斗中更快掌控新得力量,并可能震慑群雄的机会。
“可以。”韩立声音沙哑,却清晰坚定,“不过,我需要半个时辰调息。”
摇光星君点头:“可。”
他折扇一挥,那片星光卷轴勐地扩张,化作一道巨大的、星光流转的环形边界,将银色领域外围百丈范围笼罩,形成一个临时的“擂台”。元婴以上修士,则自动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到了边界之外。
“争道之域,已成。半个时辰后,挑战开始。规则:一对一,不可使用超出金丹层次的外物或禁术,一方认输、失去战力或离开星光边界即为负。韩小友连胜三场,可休息一炷香时间。”
摇光星君宣布完规则,便与妙音仙子、金算长老退到一旁虚空,静观其变。
各大势力的金丹修士们,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看向领域内韩立的目光,充满了跃跃欲试。击败这个声名鹊起、拥有神器的“变数”,不仅能获得机缘,更能扬名立万!
柳听风和陈默退到韩立身边,满脸担忧。
韩立却已重新盘膝坐下,取出灵石和丹药,开始争分夺秒地调息恢复。他的心神,再次沉入对规则的理解与梳理中。
半个时辰……足够他做很多准备了。
风暴暂歇,但更密集、更针对性的惊雷,即将在“争道之域”内炸响。
而韩立,将在这万众瞩目的擂台上,以金丹之躯,迎战八方来敌。
这是他选择的“秩序”之路,必须用血与火,为自己开辟的第一个“孤岛”,筑起最坚实的堤坝。
规则之眼,已悄然睁开。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仙界之巅的第一步,将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悍然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