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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高考三日与离别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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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夜晚馈赠的、短暂的微凉。晨曦穿透薄薄的云层,以一种近乎神圣的姿态,洒落在沪市第三中学——这个被指定为中考考点的门口。时间尚早,但这里早已被人潮与喧嚣淹没。密密麻麻的考生和家长,像涨潮时的海水,填满了校门前的每一条缝隙。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声音:父母殷切的叮咛、考生最后的背诵、自行车铃铛的脆响、以及一种无形却厚重的、名为“紧张”的集体情绪。

游书朗站在涌动的人潮边缘,背靠着学校围墙一块剥落的灰泥局域,试图为自己查找一丝喘息的空间。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决定命运的准考证,薄薄的纸片仿佛有千钧重,边缘已被他汗湿的指尖浸得有些发软,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微微泛白。

今天,就是决战的第一天。

目标是沪市一中。那个盘旋在他心头三年,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名字。然而,越是临近这最后的审判,心底那份不安的躁动就越是强烈,象一头被困在胸腔里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他的理智。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眠,闭上眼睛,就是各种公式、单词和可能出现的难题在脑海里翻腾,直到天光微亮,才迷迷糊糊地浅眠了片刻,此刻太阳穴还隐隐作痛。

“书朗,别紧张。”

一只温热而稳定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焦躁的魔力。

游书朗抬起头,撞进了樊霄的目光里。

樊霄今天穿得出奇的简单,一件纯白色的棉质t恤,一条合身的蓝色牛仔裤,洗去了平日那份过于精致的疏离感,显得清爽而…平易近人?可他挺拔的身姿和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贵气质,依旧让他在人群中卓尔不群。他的眼神很亮,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此刻却敛去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一种笃定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清淅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有我在,别害怕。

他手里拿着一个印着外文标识的纸袋,从里面取出一瓶温得恰到好处的牛奶和一个用料扎实、看着就让人有食欲的三明治,递到游书朗面前。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空腹考试,血糖低会影响思维反应。”

一股暖流,混杂着被人细心关照的感动,瞬间涌上游书朗的心头,驱散了些许盘踞不散的寒意。他接过带着温度的牛奶和三明治,指尖感受到那份暖意,声音有些干涩地低声道:“谢谢你,樊霄。”

“跟我还客气什么。”樊霄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象是春风拂过冰面。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帮游书朗整理了一下因为拥挤而有些歪斜的衬衫衣领,动作流畅而亲昵,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考试的时候,记住,别慌。按我们平时练习的节奏来,先保证把会做的、简单的题目全部拿下,拿到该拿的分。遇到难题,标记出来,留到最后,慢慢想,时间来得及。”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锁住游书朗,“我就在考场外,等你。”

这无比自然又透着超越寻常关心的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刚刚冲破人群、气喘吁吁跑过来的陈平安眼中。

象是一颗酸柠檬直接在心头炸开,酸涩的汁液瞬间浸满了胸腔。陈平安几乎是立刻加快了脚步,冲到游书朗面前,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急切。

“书朗!”他声音响亮,象是要刻意打破某种氛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用丝线编织成的幸运符,不由分说地塞进游书朗空着的那只手里,“这个!这个是我妈天没亮就去城隍庙里求的!开过光的!能保佑你逢考必过,超常发挥!你一定要带着,贴身放着,千万别弄丢了!”

游书朗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做工略显粗糙、却饱含着厚重心意的小小符包,上面用金线歪歪扭扭地绣着“金榜题名”四个字。心头那股暖意更盛,他紧紧握住幸运符,仿佛真的能从中汲取到力量,认真地点点头:“谢谢平安,我会好好带着的,一定不会丢。”

“还有这个!”陈平安象是变戏法一样,又从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一瓶外壳凝结着冰冷水珠的玻璃瓶装冰镇可乐,硬塞到游书朗拿着牛奶的那只手上,“考完试出来肯定又热又渴,喝这个!透心凉,解暑提神!我也在考场外等你,寸步不离!我们考完一起去吃午饭,我都看好地方了!”

樊霄冷眼看着陈平安这一连串咋咋呼呼、充满表现欲的动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冷意与不耐。但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现在是高考。

是游书朗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时刻。

任何可能影响他情绪波动的争执,都是不明智的,也是他绝不允许发生的。

他只是再次轻轻拍了拍游书朗的后背,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主导性的安抚:“快进去吧,看着点时间,别迟到了。检查一下文具和准考证。”

游书朗点了点头,将幸运符小心翼翼地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然后把牛奶和三明治塞进书包,手里紧紧握着那瓶冰可乐,象是握着两颗定心丸。他转身,深吸一口气,导入了走向考点入口的考生洪流。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密集的人群中,樊霄和陈平安依旧站在原地,两个风格迥异的身影,目光却同样紧紧地、专注地追随着他。樊霄是沉静的守望,陈平安是殷切的期盼。

那一刻,游书朗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头焦躁的野兽,似乎安静了许多。

有他们在,好象再难的关卡,也多了几分闯过去的勇气。

中考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

语文是游书朗的强项,前面的基础知识部分答得顺风顺水,最后的命题作文,他审题清淅,文思泉涌,将几个月积累的素材和技巧运用得恰到好处,写完甚至还有时间检查一遍。走出语文考场时,他心情是轻松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然而,下午的数学考试,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前面的题目虽然有一定难度,但还在可控范围内。可最后一道综合压轴大题,题型刁钻,涉及的知识点融合度极高,他绞尽脑汁,尝试了多种思路,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却总是在某个关键步骤卡住,无法推到最终答案。当刺耳的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无情地要求停笔时,他看着答题卡上那道题目的空白局域,心猛地沉了下去。

完了。

这道题分值不小。

他随着人流木然地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浑身发冷。心情低落得象坠了铅块,连脚步都变得无比沉重迟缓,几乎是一步步挪出了考点大门。

“书朗!”

几乎是在他身影出现的瞬间,樊霄便第一个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立刻捕捉到了游书朗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沮丧和苍白。他甚至没有问“考得怎么样”,就直接切中了要害:“是不是最后那道大题没做出来?”

游书朗抬起头,眼圈有些微微发红,他抿着唇,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恩……试了好几种方法,都……都没算到最后……”

“没关系!”樊霄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尤豫,他伸手握住游书朗冰凉的手腕,力道坚定,“一道题而已!不代表全部!后面还有英语和综合,分值更大,我们还有足够的机会把分数追回来!别自己吓自己,稳住心态最重要!”

这时,陈平安也举着那瓶都快被捂热了的可乐冲了过来,他看到游书朗的样子,虽然不太清楚具体原因,但也猜到肯定是考砸了。他立刻大声地、用一种近乎蛮横的乐观嚷道:“书朗!别垮着脸啊!数学难那不是正常的吗?要都简单怎么拉开差距?你放心,你觉得难的题,别人肯定也觉得难!说不定比你还惨!走!别想了!吃饭去!我请你吃你最爱的红烧肉!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下午英语可是你的强项了!”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理性分析,稳住军心;一个插科打诨,驱散阴霾。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关切和鼓励,游书朗只觉得那股冰冷的失落感,被这两股暖流渐渐融化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起来,点了点头:“好,我们去吃饭。”

午餐时,樊霄不动声色地承担了点菜和照顾游书朗的任务。他将炖得酥烂入味的红烧肉一块块夹到游书朗碗里,语气平静地分析着数学考试的总体难度,试图减轻游书朗的心理负担,偶尔还会说一两个冷僻的笑话,虽然效果一般,但那份心意显而易见。陈平安则在一旁忙不迭地给游书朗倒水,添饭,嘴巴不停地念叨着下午英语考试的注意事项,什么“听力之前一定要抓紧时间看选项”、“阅读理解的答案往往就在原文里”……虽然他自己的英语水平有限,但那份恨不得替他去考的急切,却无比真实。

接下来的两天考试,这场由樊霄和陈平安自发组成的“后勤保障与情绪安抚特别行动组”运转得更加高效和默契。

每天早上,樊霄都会雷打不动地提前半小时,出现在游书朗家弄堂口那棵老梧桐树下,手里永远提着温热的、不重样的营养早餐和一瓶清水。他会陪着游书朗慢慢走向考点,路上不再讨论任何具体的题目,只是说些轻松的见闻,或者干脆沉默地陪伴,用存在本身传递力量。

而陈平安,则会更早地守在考点大门正对面最显眼的位置,象一尊望夫石,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据说被他妈又拿去“加持”过的幸运符,以及一瓶永远冰镇的可乐。他会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游书朗,然后用力挥舞手臂,脸上绽放出大大的、充满能量的笑容,仿佛在说:“看!我在这儿!别怕!”

考试中间的休息时间,樊霄会利用最后的机会,给游书朗快速梳理一些英语作文可能用到的高级句型和词汇,或者提醒他听力考试中容易出现的连读、弱读现象。他的辅导总是精准、高效,直击要害。

而陈平安,则变戏法似的从他那仿佛哆啦a梦口袋般的书包里,掏出各种小零食——巧克力威化、水果软糖、独立包装的小蛋糕……塞满游书朗的手,叮嘱他“快吃点,补充能量!脑力劳动最消耗糖分了!”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较劲依然存在,但在“一切以游书朗考试为重”的最高原则下,他们都默契地收敛了锋芒,将那些可能引发不快的竞争,转化为了更加细致入微的关怀和体贴。他们在游书朗面前,都只展现出自己最温和、最可靠的一面。

七月九日下午,当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如同救赎的钟声般响彻整个考点时,几乎所有考生都长长地、不约而同地舒出了一口憋了三天的浊气。

结束了。

这场持续了整整三年,最后三个月更是如同炼狱般冲刺的漫长战役,终于,落下了帷幕。

游书朗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夏日下午的阳光热烈而直接,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抬起手,遮在额前,站在熙攘的人群中,感受着那种从极度紧绷到骤然松弛带来的、几乎有些虚脱的恍惚感。

“书朗!”

异口同声的呼唤,带着同样的急切。

樊霄和陈平安再次第一时间冲破人群,来到了他的面前。两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期待。

“考得怎么样?”又一次,默契地同时发问。

游书朗看着他们,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些许疲惫却又无比轻松的笑容。这笑容,像拨开云雾的阳光,瞬间点亮了他清秀的面庞。

“感觉……还不错。”他声音里带着考完后的沙哑,却有着清淅的底气,“英语发挥得挺好,作文应该也没跑题。整体来说……应该,能上一中了。”

“太好了!!”陈平安的反应永远是直接而热烈的,他兴奋地一把抱住游书朗的骼膊,几乎要跳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行!我们晚上必须好好庆祝一下!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樊霄的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惯有的清冷,显得格外生动。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性:“是值得庆祝。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西餐厅,环境和牛排都不错,我们去那里吧,安静些,也能好好说说话。”

“不行不行!”陈平安立刻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书朗才不爱吃那些半生不熟的牛排呢!他喜欢吃中餐!热气腾腾的!我们去吃本帮菜!我知道一家老字号,红烧肉是一绝!”

“考完了需要补充优质蛋白,牛排更合适。”樊霄语气平淡,却寸步不让。

眼看这考后第一顿庆祝宴又要演变成新的“战场”,游书朗赶紧介入,无奈地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别争了。晚上班里有组织的聚餐,在‘星光ktv’,班长昨天就通知了。我们……一起去参加班里的庆祝会吧,大家都去。”

樊霄和陈平安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噼啪作响。但最终,他们都点了点头,暂时偃旗息鼓。

无论如何,只要能跟游书朗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晚上的班级告别宴,设在“星光ktv”一个最大的包厢里。巨大的环形沙发,闪铄的霓虹灯球,震耳欲聋的音响,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啤酒、果汁和零食混合的甜腻气息,共同构成了一幅典型的、属于毕业季的喧嚣图景。

同学们都彻底放松了下来,卸下了背负三年的重担。有人抱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着跑调的流行歌;有人围坐在一起,玩着骰子,输了的被迫灌下整杯啤酒,引来阵阵哄笑;更多的人,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换着同学录,互相在崭新的t恤上签名,留下联系方式,说着或真诚或感伤的道别话语。整个包厢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狂喜、不舍、迷茫和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复杂情绪。

游书朗性格喜静,选择了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沙发位置坐下。他手里捧着一杯橙汁,看着眼前这群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同学,看着他们肆意张扬的青春模样,心里也充满了淡淡的欢喜和离愁。三年的时光,如同指间流沙,就这样匆匆而逝了。有太多的回忆,太多的汗水与欢笑,都定格在了这个夏天。

樊霄自始至终,都象一道沉默而坚定的影子,守在游书朗身边。他巧妙地隔开了那些试图来灌游书朗酒的男同学,替他挡下了一杯又一杯的“好意”;当有人起哄让游书朗唱歌时,他会自然地站起身,接过话筒,从容地说:“书朗嗓子不太舒服,我替他唱一首吧。”

他点的是一首旋律优美的英文老歌《yesterday once ore》。当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通过麦克风流淌出来时,原本喧闹的包厢竟奇迹般地安静了几分。他的英文发音标准得如同广播,情感把握也恰到好处。然而,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身旁的游书朗。那目光深邃,温柔,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专注,仿佛这满室的喧嚣与人群,都只是模糊的背景板,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一个清隽的少年。

游书朗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无可避免地感到心跳失序。包厢里旋转的彩灯划过樊霄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变幻的光影,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魅力。他感到脸颊微微发烫,只能借着低头喝果汁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这一切,都被坐在游书朗另一侧的陈平安,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心里的醋坛子被打翻了一地,酸气几乎要实质化地冒出来。他立刻“嚯”地站起来,几个大步冲到点歌台前,抢过下一个话筒,大声道:“我也要唱!唱给我最好的哥们儿书朗听!”

他点的,是游书朗最近常挂在嘴边、非常喜欢的周杰伦的新歌《星晴》。陈平安的五音不算太全,声音也有些青涩,甚至偶尔还会跟不上节奏,但他唱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象是用尽了力气。他的目光,也如同樊霄一样,牢牢地锁定在游书朗身上,那眼神里,是毫无杂质的、赤诚无比的友谊和……或许还有更多的东西。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听着熟悉的旋律,看着陈平安那副努力又真诚的样子,游书朗心里的感动满溢出来,他忍不住跟着轻声哼唱起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包厢里的气氛在酒精和离愁的催化下,越来越热烈,甚至带着一丝最后的疯狂。而樊霄和陈平安之间那场无声的“角逐”,也在这片喧嚣中,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着。

樊霄细致地剥好一颗葡萄,自然地递到游书朗唇边;陈平安立马拆开一包牛肉干,塞到游书朗手里。

樊霄侧过头,低声跟游书朗聊起未来高中的规划,询问他对哪些社团感兴趣;陈平安就立刻凑过来,大声回忆他们初一那年一起翻墙逃课去打游戏,结果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的糗事。

甚至在游书朗起身去洗手间时,两人都会极其默契地、几乎同时站起来,一左一右地“护送”他过去,又在洗手间门口默契地停下,互相冷眼对视着,等待游书朗出来。

游书朗看着这两人如同幼儿园小朋友争抢玩具般的幼稚举动,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行为的根源,都是源于他们在乎自己。可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隐隐提醒他:这样微妙的、脆弱的平衡,如同行走在钢丝上,随时都可能崩塌。总有一天,他无法再这样左右逢源,他必须要在两人之间,做出一个或许会伤及一方,甚至两败俱伤的选择。

庆祝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在《友谊地久天长》的大合唱中,带着浓浓的醉意和不舍,缓缓落幕。

散场时,已是月上中天。夏夜的凉风吹散了ktv里的闷热和酒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樊霄自然地走到游书朗身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我送你。”

陈平安立刻挤到另一边,挽住游书朗的骼膊,大声宣布:“我也送!我家跟你家就隔两条街,顺路得很!”

游书朗看着身边这两个同样固执的少年,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走吧。”

于是,深夜寂静的街道上,再次出现了三人并行的画面。路灯昏黄,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樊霄走在游书朗的左侧,陈平安走在右侧,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却都不约而同地、更加靠近了中间的游书朗,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领地宣示。

走到游书朗家那条熟悉的弄堂口,游书朗停下了脚步。弄堂深处漆黑一片,只有几户人家窗口还透出零星的光。

“我到了。”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人,真诚地说,“谢谢你们,今天……还有这三天,一直陪着我。”

“书朗,”樊霄上前一步,月光洒在他清俊的脸上,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种深沉的温柔,“等成绩出来,确定录取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一起去泰国玩。我我带你去看普吉岛的海滩,那里的沙子像面粉一样白细,海水像蓝宝石一样透彻。还可以去清迈,感受不一样的风情。”

他的话语,象是一幅瑰丽的画卷,在游书朗面前徐徐展开。

“还有我!书朗!”陈平安迫不及待地打断,挤到游书朗面前,脸上是急切而兴奋的光,“成绩一出来,我们就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我托我表哥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到的内场票!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现场肯定嗨爆了!”

游书朗看着眼前这两张同样年轻、同样写满期盼的脸庞,看着樊霄眼中那片邀请他进入的、更广阔的世界,看着陈平安眼中那份共享青春狂欢的、单纯的快乐。他心中柔软,暂时抛开了那些关于未来的隐忧,脸上绽放出一个清浅而真诚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说定了。等成绩出来,我们一起去泰国,一起去看演唱会。”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樊霄和陈平安都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纯粹,仿佛之前所有的较劲、醋意和暗涌,在这一刻都被这共同的约定所化解。

游书朗转身,走进了那条熟悉而幽深的弄堂。

走了几步,他习惯性地回头。

弄堂口,那盏老旧的路灯下,樊霄和陈平安依旧站在原地。月光和灯光交织,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他们的目光,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依旧紧紧地、一瞬不瞬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一股巨大的、安心的暖流,包裹了游书朗的全身。

他知道,无论未来会走向何方,无论即将到来的选择有多么艰难,这段共同奋斗、彼此支撑着走过人生第一个重要关口的时光,连同此刻门口这两道守望的身影,都必将成为他青春岁月里,最珍贵、最无法磨灭的印记。

而弄堂口。

直到游书朗的背影彻底融入黑暗,再也看不见了,樊霄和陈平安才缓缓收回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眼。

方才那短暂的、因为共同约定而出现的和谐气氛,瞬间消失无踪。

彼此的眼神里,都清淅地映出了对方的坚持,以及那份绝不可能退让的、对同一个人的执着。

他们心里都清楚。

中考的结束,并非竞争的终点。

恰恰相反,它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一个没有了学业压力作为缓冲,更加直接、更加赤裸地争夺游书朗内心的、全新赛道的起点。

他们都不会放弃。

无论如何,都不会。

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温柔地覆盖着这座城市的喧嚣与秘密。万家灯火,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闪铄着或温暖或冰冷的光芒。

中考,这场青春的洗礼,终于落下了帷幕。

然而,另一场关乎内心、更为复杂也更为漫长的“战争”,才刚刚吹响号角。未来的画卷,正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等待着他们用各自的方式,去描绘,去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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