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密支那钟楼的顶端。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
脚下是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城市。
南边的天空。
被日军溃退时点燃的物资仓库。
熏染成一片肮脏的灰黑色。
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钻进鼻腔。
城里已经听不到枪声。
只有工兵营修补城防的敲打声。
以及远处收敛阵亡将士尸骨的士兵们。
压抑的号子声。
这场惨烈的胜利。
没有带来欢呼。
只有疲惫和沉重。
陈猛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沉稳有力。
他走到王悦桐身后,立正报告。
“师长,一团已经完成整补。”
“伤员全部后送。”
“补充的弹药和兵员也已到位。”
“随时可以拔营。”
王悦桐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远方的烟柱。
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跑上钟楼。
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递了过来。
“师长,史迪威司令部的急电。”
王悦桐接过电报纸。
上面的英文很短。
是约翰逊上校亲自翻译并注释的。
“祝贺贵军在密支那取得决定性胜利。”
“为巩固战果。”
“并为下一阶段作战做准备。”
“中国驻缅第一军应立即停止一切进攻行动。”
“留驻密支那进行休整与整补。”
“等待后续命令。”
“重复,停止进攻,原地休整。”
“史迪威。”
他面无表情地读完。
手指发力。
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在他掌心被捏成一团。
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声响。
他随手将纸团丢进旁边一个装满了弹壳的废纸篓里。
刘观龙跟在陈猛身后,看到了这一幕。
他上前一步。
低声询问:
“师长,那我们该如何回复史迪威将军?”
“美国人的物资补给线还在他们手里。
“回复?”
王悦桐终于转过身。
“传我的命令。”
“关闭司令部所有对兰姆伽方向的无线电台。”
“静默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内,我们不接收任何消息。”
“也不发送任何消息。”
刘观龙和陈猛对视。
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震惊。
这是公然的抗命。
王悦桐没有理会他们的神情。
他大步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军用地图前。
这张地图上,密支那的位置被一个蓝色的圈牢牢框住。
而从圈外,无数红色的箭头溃败南逃。
凌乱不堪。
他拿起一支红色铅笔。
越过那些溃败的箭头。
在密支那以南约一百公里的地方。
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里,孟拱。”
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指挥部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都集中到了那个红圈上。
“这是日军第18师团最后的补给站。”
“也是他们唯一可能喘息的地方。”
“本多政材打的算盘。”
“就是退到那里,收拢残兵,依托工事。”
“等待雨季彻底淹没我们的进攻道路。”
“他以为我们会像过去的任何一支中国军队一样。”
“打赢了就喝酒庆祝。”
“然后趴在原地不动。”
“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胜利不是守出来的,是追出来的。”
“我要在他立足未稳的时候。”
“把他的脊梁骨彻底打断。”
他放下铅笔,看向陈猛和刘观龙。
“传我命令:全军立即拔营,目标孟拱。”
“抛弃所有沉重的帐篷、行军床以及非战斗必需品。”
“部队只携带三日份量的单兵口粮。”
“以牛肉罐头和压缩饼干为主。”
“另外,每个士兵额外配发两包香烟和一板巧克力。”
“所有战斗车辆加满油。”
“弹药按最高基数携带。”
“我们要在日本人之前赶到孟拱。”
“把城门给他们关上。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
他又补充道:
“把克钦防卫营里最熟悉地形的向导都抽调出来。”
“每个步兵连队分配两名。”
“告诉他们,我们不走公路。”
“专挑那些能让美国卡车陷进去的林间小道走。”
“日本人以为泥泞是他们的朋友。”
“我要让他们知道,泥泞对我们更友好。”
命令下达。
整个指挥部高速运转起来。
王悦桐走下钟楼。
外面,部队已经开始集结。
雨又下了起来。
细密的雨丝打在士兵们的钢盔上。
他没有坐进自己的指挥车。
而是径直走向队列最前方的一辆道奇十轮大卡车。
司机看到他。
紧张地跳下车敬礼。
王悦桐摆摆手,没有说话。
他亲自走到卡车的油箱旁。
拧开了那个沉重的铁盖子。
他俯下身。
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他看了一眼油箱里的油面。
又伸手沾了沾。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确认无误后。
他才把盖子拧紧。
拍了拍卡车厚实的轮胎。
就在这时。
一辆威利斯吉普车疯了般地冲过泥水。
一个急刹车停在旁边。
车门被猛地推开。
史迪威的联络官约翰逊少校跳了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被雨水打湿的军服。
就大步冲到王悦桐面前。
“将军!王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收到史迪威将军的电令。”
“命令你们原地休整!”
“可你的军队在做什么?”
“你们要去哪里?”
约翰逊的质问声调很高。
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和愤怒。
王悦桐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平静地看着他。
“少校,我的部队刚刚打赢了一场硬仗。”
“但敌人并未被全歼。”
“日军第18师团的主力正在向孟拱方向溃退。”
“根据战场条例。”
“我有权对逃窜的敌军进行追击,以扩大战果。”
“追击?将军,史迪威将军的命令是休整!”
“是原地休整!”
“你的部队伤亡惨重,筋疲力尽,需要补充!”
“你们的后勤线已经拉伸到了极限!”
“现在不是追击的时候!”
“那么请问少校,什么时候才是追击的时候?”
“是等本多政材在孟拱重新构筑好防线。”
“等他的补充兵员和物资全部到位。”
“等我们休整好的士兵再去撞他坚固的堡垒。”
“付出两倍三倍的伤亡吗?”
王悦桐向前走了一步,逼近约翰逊。
“我尊重史迪威将军。”
“但他是战区总司令。”
“他需要考虑整个缅甸的战局。”
“而我,是第一军的师长。”
“我只需要对我麾下数万名弟兄的性命负责。”
“现在,是消灭第18师团最好的机会。”
“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
“可这是违抗命令!”
约翰逊的脸涨得通红。
“不,少校,你搞错了。”
王悦桐扯了扯嘴角。
“我并没有违抗命令。”
“我的主力部队确实会留在密支那‘休整’。”
“而我,将亲自率领一支精干的部队。”
“向孟拱方向进行一次‘武装侦察行动’。”
“如果遭遇日军主力顽抗,我们将立刻撤回。”
“这完全符合一个前线指挥官的临机处置权限,不是吗?”
“武装侦察?”
“你把整个军的主力都拉出来。”
“告诉我这是武装侦察?”
约翰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日军狡猾,兵力不明。”
“为了我侦察部队的安全,我必须投入足够的力量。”
“这一点,我想史迪威将军也能理解。”
王悦桐不再给他争辩的机会。
“少校,雨很大,我的部队要出发了。”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或者,坐我的车,亲眼见证这次‘侦察行动’的结果。”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吉普车。
钢铁长龙在雨幕中缓缓启动。
卡车的轰鸣声、履带的摩擦声。
和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汇成强大的噪音。
卷起满地泥浆。
数万人的军队。
组成一道望不到头的黑色洪流。
坚定地向着南方涌去。
王悦桐坐在副驾驶座上。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他毫不在意。
他的手。
稳稳地放在腰间那支美制柯尔特左轮的枪柄上。
这一次擅自行动。
赌上的是整个第一军的前途。
也是他自己在盟军内部未来的发言权。
赢了,他就是制定规则的人。
输了。
他和他身后的数万将士,将万劫不复。
车队在泥泞的道路上行进了不到一个小时。
一名浑身是泥的侦察兵骑着摩托车从前方疾驰而来。
在吉普车旁摔倒。
他顾不上爬起来。
就连滚带爬地跑到车边。
“报告师长!”
“前方三公里,南下必经的河谷地带。”
“侦察兵发现了大量日军撤退时布设的诡雷和反坦克地雷群!”
“范围很广!”
“我们的先头排已经有弟兄踩响了诡雷。”
“出现了伤亡!”
王悦桐拿起车载步话机的话筒。
按下了通话键。
“接工兵营,周浩。”
电流的滋滋声过后。
周浩的声音传来:
“师长,工兵营听到。”
“我是王悦桐。”
“用你们的4坦克前面加装的排雷犁。”
“用所有的炸药包。”
“用一切能用的手段。”
“给我从雷区里清理出一条可供大部队通行的道路。”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也不管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半小时后。”
“我要主力部队能以最高速度通过那片河谷。”
他放下话筒。
对司机命令道:
“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