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仁爷爷那声洪亮而亲切的“回家了”,如同暖流,瞬间熨帖了张起灵和张韵棠一路风尘仆仆的心。然而,牵挂终究是首要的。
张韵棠上前一步,清冷的眼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与担忧,声音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德仁爷爷,白玛阿姨她……?”
张起灵虽未开口,但那骤然聚焦在德仁爷爷脸上的目光,以及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已然泄露了他内心同样的关切与紧张。
德仁爷爷看着这对年轻人,脸上慈祥的笑容更深了些,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心:“好着呢,好着呢!别着急,听爷爷慢慢说。”他引着两人往院子里走,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就在前几天,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白玛她……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这话如同惊雷,让张起灵和张韵棠的脚步同时一顿,呼吸都屏住了。
“清醒了大概一刻钟,”德仁爷爷回忆着,眼中也带着欣慰的光,“眼神很清明,还认出了我,虽然说不出太多话,但气息很平稳。之后又睡过去了,不过这次不一样,”他强调道,“我仔细探查过,她的生命体征,脉搏、气息、体内的生机,都在往好的方向恢复,比之前那种深沉的枯寂状态要好上太多!就像是……长久冰封的河流,终于开始解冻了。”
他看向张韵棠,目光中带着赞许:“棠棠,你之前留下的药方和调理法子,起了大作用。再加上她自身那股子顽强的生命力,这次醒来,是个极好的兆头!”
听到这个消息,张韵棠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直萦绕在眉宇间的那丝凝重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她下意识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那里,月光岩般冷硬的侧脸线条在听闻母亲好转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柔和了那么一刹那。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总是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如释重负的微光,仿佛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沉重冰雪,终于窥见了一丝消融的暖意。他微微颔首,对着德仁爷爷,也像是确认了这个好消息。
“好了好了,好消息说完了!”德仁爷爷笑呵呵地打断这短暂的沉默,他转身从屋内拿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看那款式,分明是做工精致、色彩鲜艳的传统藏袍。
他将一套明显是男式的、以厚重温暖的深红色为底,镶嵌着黑色绒边和金色丝线刺绣的藏袍递给张起灵,又将另一套女式的、同样是红色为主调,但色泽更显明媚,衣襟袖口绣着繁复优雅的莲花与缠枝纹样的递给张韵棠。
“来,回家了,就穿家里的衣服!”德仁爷爷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和疼爱,他看着两人身上一成不变的深色现代装束,嫌弃地皱皱眉,“你俩年纪轻轻的,天天不是黑就是蓝,白瞎了这么好的模样!看看,爷爷特意给你们选的,这颜色多正!多精神!穿着也暖和!”
他指着那热烈的红色,眼中满是得意:“快,去屋里换上让爷爷瞧瞧!回家了,就得有点回家的样子!”
张韵棠看着手中那套明媚鲜艳的红色藏袍,触手是羊毛特有的温软质感,上面的刺绣精致非凡。她常年习惯清冷色调,此刻握着这如火般热烈的颜色,一时有些怔忡,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她下意识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也拿着那套深红藏袍,面无表情地看着,似乎也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换装”要求。让他脱下那身几乎成为标志的藏蓝连帽衫,换上如此……鲜艳夺目的颜色,这画面着实有些难以想象。
德仁爷爷见他俩不动,故意板起脸:“怎么?嫌弃爷爷挑的不好看?还是觉得我这老头子眼光不行?”
“不是的,德仁爷爷。”张韵棠连忙解释,只是……这颜色实在与她平日风格相差太远。
“那就快去换上!”德仁爷爷挥挥手,又补充道,“白玛还没醒,你们换好衣服,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养足精神再去看她。”
最终,在德仁爷爷充满期待的、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张起灵和张韵棠还是各自拿着那套与他们气质截然相反的红色藏袍,走进了屋内。
过了一会儿,当两人再次从屋里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德仁爷爷眼睛瞬间亮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起灵穿着那身深红色藏袍,厚重的色彩反而将他冷白的肤色衬得愈发清俊,袍身的金色暗纹在高原明亮的阳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华,削弱了他惯有的冷冽,平添了几分沉稳厚重的气息,仿佛雪山之巅被朝霞染上了一抹暖色。
而张韵棠……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过于鲜艳的衣襟,平日里清冷如雪的面容,在这明媚红色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明艳。如同冰原上骤然绽放的红莲,清冷与炽烈交织,形成一种极其独特的、令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连她怀中的小白团子,都好奇地用爪子扒拉着她袍子上垂下的彩色流苏。
“好!好!这才像样嘛!”德仁爷爷满意地连连点头,围着他俩转了一圈,“多精神!多好看!比那些黑乎乎的衣服强多了!”
张韵棠被德仁爷爷夸得有些耳根发热,但看着身旁同样“改头换面”的张起灵,以及老人脸上真切的开怀笑容,那点不自在也渐渐化作了无奈又温暖的接纳。是啊,回家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杭州,吴山居。
众人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前往雨村的事宜。王胖子一边收拾着他的宝贝厨具,一边心里还惦记着他那“撮合大计”。趁着休息的空档,他摸出手机,走到院子里,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张海客清晰而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胖子?什么事?”
“海客兄!咨询你个正经事儿!”王胖子压低声音,仿佛在进行什么秘密接头,“咱们不是要去雨村安置了新家嘛,这装修布置得提上日程啊。你跟我们小哥和棠棠妹子熟,他俩……都喜欢什么样的风格?给兄弟透个底呗!”
电话那头的张海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胖子这突如其来的“正经事”,随后,他那带着精明和了然的声音传了过来:“起灵的话,你应该了解,他对这些外物没什么要求,简洁,实用,什么都可以。”
他顿了顿,语气明显认真了许多,显然对张韵棠的喜好更为上心:“至于棠棠……她的偏好会更明确些。风格上,她更偏向古风,沉静雅致的那种,不喜欢过于繁复花哨的。”
他详细地列举道:“她需要一个书房,而且面积不能小,要能容纳她那些大量的、涉及张家秘辛、医药、风水星象的古籍和手札。书架最好做得高一些,带梯子。”
“最重要的是,”张海客强调,“最好能给她配备一个独立的药房。里面需要特定的柜子存放药材,操作台,研磨器具,以及……嗯,一些她处理特殊药材时需要的通风和防护设施。另外,院子或者阳台,必须留出足够晾晒草药的地方,光照和通风要好。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还能有一小块地,让她可以亲手种植一些常用的草药。”
王胖子听得连连点头,嘴里啧啧有声:“明白了明白了!还是海客兄你想得周到!古风,大书房,药房,晒药的地儿,种药的地儿……得嘞!保证给棠棠妹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挂了电话,王胖子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狡猾笑容。有了这些“内部消息”,他那“房间不够”的计划,实施起来可就更有底气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在雨村那个精心布置的、充满古韵和药香的“家”里,某些期待已久的场景正在上演。
墨脱的阳光温暖而纯净,照着身穿红衣、仿佛融入这片天地的两人一宠。杭州的筹备热火朝天,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两条线,隔着千山万水,却共同指向同一个温暖的终点——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