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张起灵的“身手指导”课还在继续。王胖子的哀嚎声抑扬顿挫,吴邪的闪躲略显狼狈,黎簇更是被“操练”得满头大汗,叫苦不迭。这画面,与其说是指导,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带着明确“教训”意味的体能消耗。
而蹲在张韵棠脚边的小白团子,此刻却彻底沦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看客。它似乎完全忘了自己也是被“减肥大业”压迫的可怜虫,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兴致勃勃地追随着院子里“飞舞”的三道身影。看到王胖子被张起灵一个巧劲带得踉跄几步,差点摔个屁股墩儿时,它甚至发出了几声短促的“啾啾”声,小爪子还在地上拍了拍,那模样,活脱脱就是在鼓掌叫好,气得王胖子一边躲闪一边冲它嚷嚷:“嘿!你个小白眼狼!胖爷白疼你了!”
张韵棠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围观这场“体罚”。她转身,抱着依旧在看戏的团子,走向了那间被王胖子等人特意强调的“最好的”主卧。
张起灵虽然人在“指导”现场,但注意力始终分了一缕在她身上。见她离开,他便也适时地收了手,对着气喘吁吁、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三人淡淡道:“今晚到此。”
王胖子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吴邪扶着膝盖,苦笑连连。黎簇更是直接瘫倒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张起灵不再理会他们,快步跟上了张韵棠的步伐。
推开主卧的房门,一股淡淡的、新木混合着阳光晒过被褥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果然如王胖子所说,宽敞明亮,视野极佳,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朦胧的山影和近处摇曳的竹丛。
然而,房间内的陈设,却远不止“卧室”那么简单。
张韵棠的目光首先被靠墙的一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吸引。书架是沉稳的深色木材打造,上面已经分门别类地放置了不少书籍,粗略一看,竟大多是她熟悉的医药、风水、星象乃至张家部分不传秘典的抄录本。书架旁还配有一个小巧却稳固的木梯。这俨然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功能齐全的书房。
紧接着,她的视线转向房间另一侧。那里用透明的玻璃隔断划分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里面摆放着特制的药材柜、研磨台、小型丹炉,甚至还有一套简易的通风设备。墙上挂着大小不一的银针包和各种精巧的工具。这分明是一个设施完备的小药房!
而最让她动容的,是房间外连接着的一个小巧阳台,以及阳台下方,被开辟出来的一小块土地。土地上土壤黝黑湿润,似乎已经过精心打理,只待主人播下种子。这无疑是为她准备的、用以种植和晾晒草药的苗圃。
就在张韵棠为这细致入微的贴心安排而心头微暖时,张起灵的目光也落在了房间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乌木刀架。刀架的高度和承重设计得恰到好处,显然是专门用来放置他那柄黑金古刀的。
书房、药房、苗圃、刀架……
这一切的安排,绝非王胖子或者吴邪那几个粗枝大叶的家伙能想得如此周全。能将张韵棠的喜好和他的习惯摸得如此清楚,并且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将这一切置办妥当的……
张起灵和张韵棠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张海客。
两人下意识地相视一眼。张韵棠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而张起灵那淡漠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意味。想到张海客那张精明的脸在背后参与策划了这一切,甚至可能还是“同住一室”这个主意的坚定支持者之一,两人都忍不住,极轻微地、几乎同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些许无奈又有些好笑的弧度。
这群人,为了他俩,还真是……煞费苦心。
然而,这份带着暖意的调侃,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房间中央那张宽大、铺着崭新喜被的双人床时,瞬间凝固、消散。
刚才在院子里,面对众人的起哄和张起灵的询问,张韵棠几乎是出于一种对朋友们好意的全盘接纳,以及一种不愿辜负这份用心的心态,下意识地点了头。可当此刻,真正独自面对这间充满了“同居”暗示的房间,尤其是那张无法忽视的大床时,之前被刻意压下的、关于晚上睡觉的实际问题,如同潮水般猛地涌了上来,让她猝不及防。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张起灵显然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他的目光从那刀架上移开,落在那张床上,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一贯冷白淡漠的耳廓,不受控制地、悄悄地漫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
而站在他身旁的张韵棠,更是感觉一股热气“轰”地一下直冲头顶,平日里清冷如玉的脸颊,此刻绯红一片,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团子,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点支撑。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安静,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暧昧。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粉红泡泡,却又夹杂着两人都有些无措的僵硬。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小白团子,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男女主人之间这不同寻常的、几乎要凝滞的气氛。它仰起小脑袋,看看耳朵通红的男主人,又看看面颊绯红的女主人,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它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此地“杀气”太重,不宜久留。于是,它轻轻“啾”了一声,灵活地从张韵棠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头也不回地、飞快地溜出了房间,甚至还十分“贴心”地用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啪”地一下,从外面带上了房门。
“咔哒。”
轻微的关门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也关上了两人最后一点逃避的余地。
沉默在持续。张起灵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目光游移,最终落在了外间小厅里那张看起来还算宽大的木质沙发上。
“……要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干涩和迟疑,打破了令人心慌的寂静,“我睡外间沙发。”
这话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蠢。但这似乎是他能想到的、最不辜负朋友们“好意”,又能缓解此刻尴尬的唯一办法。
张韵棠听到他的话,心头微微一紧。她抬眸看向他,看到他泛红的耳根和那双虽然依旧平静却隐隐透着无措的眼睛,心中那点羞窘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理智上,她知道朋友们是好意,她也并非抗拒与他更亲近,只是……这进展似乎快得超出了她惯常的节奏。
她看着他,脑中飞速思考着。让他睡沙发?似乎不妥,也辜负了大家的心意。可是……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轻轻地、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用。”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柔许多,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羞意,却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决定。
这个摇头,意味着她接受了同住一室,也意味着……她默许了那张双人床的存在。
张起灵看着她摇头,看着她虽然脸红却依旧清亮坚定的眼神,心中那点尴尬和无措,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所取代。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尊重她的决定。
然而,有些“教训”,光靠“指导”院子里那三个显然是不够的。真正的“幕后推手”,还在逍遥法外。
约莫半个小时后,远在千里之外、正在香港处理海外张家事务的张海客,接到了一个来自雨村的加密通讯。
通讯内容言简意赅,是张起灵一贯的风格。但内容却让精明能干的张海客瞬间僵在了原地。
通讯里,他那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对家族琐事能避则避的族长,直接给他下达了一项新的、长期性的“重要任务”——带领本家和海外两支的年轻小辈,进行为期至少三个月的、覆盖各种极端环境的强化历练,并提交详细的评估报告。 重点是,族长要求,他必须亲自带队,全程参与。
这意味着,他未来至少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都得离开舒适的香港,陪着那群精力过剩、问题多多的张家小辈们,去钻深山老林、闯沙漠戈壁、下幽深古墓……
张海客放下通讯器,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奈的苦笑。他几乎能想象到张起灵下达这个命令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隐藏的“报复”意味。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整理文件的张海楼,语气充满了无力感:“海楼,我们族长……这是嫌我们太清闲了。”
张海楼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差点被游戏里的boss打死,他抬起头,脸上也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客哥,是因为……雨村新房的事?”
张海客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除了这事儿,还能因为什么?我就知道,以棠棠那清冷的性子,和起灵那闷葫芦的脾气,这事儿肯定没那么容易过关。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冠冕堂皇。”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个月风餐露宿、鸡飞狗跳的日子,再次深深叹了口气。这“媒人”的红包,可真是不好拿啊!
而雨村的主卧内,尴尬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但一种新的、微妙的平衡与期待,正在悄然滋生。夜还很长,属于他们的雨村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