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的水声在抵达某个临界点后,忽然变得低沉而遥远,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过滤了杂音。空气不再潮湿黏腻,反而透出一股干燥的、带着古老尘埃的气息。
吴二白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不再是蜿蜒的水道或开阔的洞厅,而是一面浑然天成的岩壁,截断了去路。岩壁并非完全封闭,在其底部,河水悄无声息地渗入一道狭窄的裂隙,不知流向何方。而在岩壁正中央,人工雕琢的痕迹异常清晰。
那是一尊依壁而凿的巨型石像。
石像比常人高出两个头,身披简陋的甲胄,怒目圆睁,额生独角,一手高举似持锤,另一手平摊前伸,作托举状——正是民间传说中“雷公”的形象。雕刻手法古朴粗犷,历经岁月,石像表面布满细密裂痕和水蚀痕迹,却更添一种沧桑威严。
雷公像脚下,河水在此形成一个不深的、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石潭,潭水清澈见底,映着众人手中灯光,波光粼粼。
“到头了?”王胖子环顾四周,“没路了啊。这雷公老爷是给咱们站岗的?”
吴二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雷公平摊的那只石手上。手掌的姿势并非虚握,而是微微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承托面。再看石像整体姿态,与其说是威慑,更像是一种……等待供奉的姿势。
“如此姿势……”吴二白喃喃,眼中锐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猛地回头看向张韵棠:“张小姐,河耳!”
张韵棠闻言,立刻从随身的防水袋中取出那两枚从南海王地宫带出的残损青铜簧片——河耳。簧片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表面的雷纹仿佛活了过来。
无需多言,张起灵已上前一步,从张韵棠手中接过一枚簧片。张韵棠拿着另一枚,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走向那尊雷公像。
石像很高,手掌的位置离地约有两米多。张起灵微微屈膝,轻盈一跃,便稳稳落在石像弯曲的手臂上。他俯身,小心地将手中那枚河耳放入石掌的凹陷处。几乎同时,下方的张韵棠也将另一枚河耳,精准地放入石像脚下石潭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同样呈凹陷状的卡槽中——那卡槽之前被潭水半掩,极难察觉。
两枚河耳归位的瞬间,洞穴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从石像内部传来,像是某个尘封千年的机括被重新唤醒。
紧接着,石像掌心那枚河耳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一种人类听觉几乎无法捕捉的低频嗡鸣。这嗡鸣与脚下石潭中另一枚河耳似乎产生了共振,并通过某种传导结构,传递到了清澈的潭水中。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平静的潭水无风自动,水面下,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红色光点从潭底岩缝中渗出、漂浮、汇聚。这些光点并非散乱,而是被那无形的声波共振引导着,在水面下快速游移、组合。
一幅由流动的红色光点构成的、巨大而清晰的图画,渐渐在潭水中显现。
图画的内容并不复杂:中心是一个代表此处雷公像的标记。从标记延伸出数条清晰的线条,代表不同的地下河道。其中一条被特别加粗、加亮的线条,蜿蜒曲折,穿越重重山脉和河流的简易符号,最终指向一个被数个同心圆环绕的三角形标记——那标记旁,用极其古老的字体标注着两个难以辨识、但结合上下文足以猜出的字:
雷城。
整幅“地图”并非静止,那些红色光点构成的线条还在微微波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指示着方向,甚至隐约能看出地势的起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越常识的景象。古老的声学装置,利用地下矿物质,配合水流,竟然形成了一幅动态的指引图。
“海市蜃楼。”张起灵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不知何时已回到张韵棠身边,目光沉静地看着水下图画,“水下有特殊莹石层,河耳的共振频率激活了它们,结合水波折射……形成指向性幻象。”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语速稍快:“记住图案。尤其是主河道走向和关键岔口标记。这幻象维持不了多久。”
众人闻言,立刻强压心中震撼,死死盯住水中那幅正在缓缓波动、却清晰无比的红色地图,努力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海。吴二白更是快速取出防水笔记本,用速记符号结合草图,飞快地记录着关键信息。
王胖子一边看一边嘀咕:“好家伙……古人这手笔,比gps还玄乎……”
吴邪则紧紧攥着拳头,目光在地图线条和那个“雷城”标记之间来回移动——三叔当年,是否也站在这里,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水中的红色光点开始变得暗淡、分散,构成的图案也逐渐模糊、瓦解。最终,光点彻底沉入潭底,消失不见,潭水恢复了清澈,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与此同时——
“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从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那尊高大的雷公石像,从放置河耳的掌心开始,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全身。石块簌簌剥落,不是崩塌,而是……融化般的消解。坚硬的岩石在众人眼前,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化为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碎石粉末,簌簌落下,堆积在石像脚下。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尊庞大的石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堆不起眼的石粉,和岩壁上原本被石像覆盖的、平淡无奇的粗糙凿痕。
仿佛它千百年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守护那两枚河耳,完成最后一次指路。
洞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地下河在裂隙中流淌的微弱汩汩声。
“地图记住了?”吴二白合上笔记本,声音有些沙哑。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仍残留着震撼。
“走。”吴二白果断下令,“原路返回。焦老板的人可能已经到了。”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沿着来路撤回时,前方黑暗的水道中,突然亮起了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毫不客气地直射过来,将吴二白等人完全笼罩在光晕中。
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水道前后同时响起,伴随着金属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至少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穿着统一暗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雇佣兵,从水道两端堵死了他们的退路。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稳稳指向被围在中间的众人。
这些雇佣兵虽然装备精良,动作专业,但仔细看,不少人身上带着新鲜包扎的痕迹,作战服也有破损和污渍,眼神里除了凶狠,还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焦躁和狼狈——显然,之前在哑巴村和南海王地宫,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一个熟悉的身影,分开人群,慢慢走了过来。
焦老板。
他比上次在哑巴村外围交手时,看起来更加憔悴和阴郁。眼窝深陷,脸颊瘦削,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敞开着,里面衬衫领口沾着不知是泥渍还是血污。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合了狂热、疲惫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他的目光先是贪婪地扫过张韵棠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河耳,然后才落到吴二白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吴二爷,别来无恙。这地下河风光,可还入眼?”
吴二白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没说话。
焦老板也不介意,踱步上前,眼神扫过被雇佣兵枪口指着的每一个人,在张韵棠和张起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尤其在看到张起灵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时,他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
“明人不说暗话。”焦老板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把你们在地下河得到的东西——尤其是雷城的地图走向,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们活着离开。”
他的语气看似轻松,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不容置疑和隐隐威胁。
张韵棠的目光与身旁的张起灵极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后又飞快地扫过黑瞎子。她几不可察地,对着黑瞎子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神往吴邪和沈乔那边示意了一下。
黑瞎子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他脸上那副惯常的懒散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悄悄挪动脚步,不着痕迹地靠近了吴邪和沈乔。
张韵棠向前半步,清冷的声音响起:“焦老板,你觉得我们会信?”
焦老板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但更多的是贪婪:“张小姐,我知道你们手段厉害。但眼下,你们的人被围在这里,枪子儿可不长眼睛。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雷城,把命搭上,不值当。”
吴二白这时才缓缓开口:“焦老板,你我也算打过几次交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轻易把底牌交给别人的人吗?”
“所以呢?”焦老板眯起眼睛。
“所以,”吴二白语气平稳,“我们可以合作。你要去雷城,我们也要去。你要找的东西,我们要找的人,很可能都在那里。与其在这里拼个两败俱伤,让第三方捡了便宜,不如一起走。到了雷城,各凭本事。”
“合作?”焦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吴二爷,你当我三岁小孩?跟你们合作,怕不是进了雷城,就被你们坑得骨头都不剩。”
“那就没得谈了。”吴二白摊手,“地图在我们脑子里。你开枪,大家一拍两散,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雷城。”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而且,你以为,你这些人,真能留下我们全部?”
话音未落,一直安静蜷在张韵棠脚边的小白团子突然“嗷”地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奇异震荡,离得最近的几个雇佣兵只觉得头脑一晕,持枪的手都晃了晃。
团子站起身,原本圆滚滚憨态可掬的模样消失,浑身雪白的绒毛微微炸起,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焦老板,瞳孔缩成了危险的竖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焦老板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显然听说过,或者见识过这小东西的厉害。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张韵棠忽然侧头,对吴邪的方向,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道:“吴邪,你病刚好,别逞强。”
吴邪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张韵棠的用意——她是担心他大病初愈的身体经不起剧烈冲突,更是在给他和黑瞎子制造脱身的机会。他看向黑瞎子,黑瞎子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几乎在同时,张韵棠提高声音,对焦老板道:“焦老板,你想要地图,可以。但在这里僵持没有意义。我们可以跟你们走,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谈。”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服软,却给了黑瞎子他们行动的信号和理由。
焦老板狐疑地看着她,又看看吴二白。吴二白沉默着,没有反对,算是默许了张韵棠的“提议”。
“好!”焦老板权衡利弊,眼下强攻确实没把握,能“请”动这些人一起走,慢慢逼问地图,似乎更稳妥,“那就请各位,跟我们走一趟吧。放心,只要配合,我保证各位的安全。”
他挥了挥手,雇佣兵们上前,看似“护送”,实则押解,示意吴二白等人朝着他们来的方向——也就是通往哑巴村方向的另一条岔路走去。
就在队伍开始移动,雇佣兵注意力稍微分散的刹那!
黑瞎子动了!
他原本就站在靠近岩壁阴影的位置,此刻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左手快如闪电地劈在一名靠近吴邪的雇佣兵颈侧,那人一声不吭就软倒下去。同时,他右手一扬,几颗不知何时扣在指间的黑色小球掷出,落地瞬间爆开大团浓密刺鼻的烟雾!
“走!”黑瞎子低喝一声,一手抓住吴邪胳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过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沈乔的腰,脚步一错,三人便如同游鱼般滑向旁边一条被钟乳石柱半掩的狭窄缝隙——那是他们来时留意到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天然裂缝!
“拦住他们!”焦老板气急败坏的吼声在烟雾中响起。
枪声响起,但混乱的烟雾和狭窄的地形严重影响了射击精度,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火星和碎石。
张韵棠在烟雾爆开的瞬间,已不动声色地挪步,恰好挡在了焦老板视线和黑瞎子他们逃离方向之间。张起灵则如同山岳般立在她身侧,目光冷冽地扫过试图追击的雇佣兵,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感受到了实质般的杀意压迫。
小白团子“嗖”地窜到裂缝口,喉咙里发出威慑性的低吼,任何试图靠近的雇佣兵都会面对它快如闪电的爪击和那诡异的音波震荡。
短短几秒,烟雾稍散,裂缝前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被黑瞎子打晕的那个雇佣兵。
焦老板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被“留下”的吴二白、张韵棠、张起灵、解雨臣、王胖子等人,又看了看那条黑漆漆不知通向何处的狭窄裂缝,咬了咬牙。
“追!派一队人,顺着裂缝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命令道,随即又阴森地看向吴二白,“吴二爷,你的人不老实啊。看来,我们得换个地方,好好‘谈谈’了。”
吴二白面色依旧平静,甚至整理了一下衣袖:“焦老板,请带路。”
他心底清楚,黑瞎子带着吴邪和沈乔成功脱身,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他们在外,就是最大的变数和后手。而他们留下的这些人……假意被俘,深入虎穴,才能看清楚焦老板真正的底牌和目的。
焦老板的临时据点,设在哑巴村后山一个更为隐蔽、易守难攻的溶洞群中。这里显然被提前改造过,架设了简易的发电机、照明、通讯设备,甚至还有几个军用帐篷。
吴二白等人被“请”进最大的一顶帐篷里,并未被捆绑,但帐篷内外都有持枪雇佣兵严密把守。他们的装备都被暂时收缴,除了张韵棠贴身藏着的银针和小白团子。
焦老板坐在一张折叠桌后,桌上摊开着一些地图和文件。他盯着被“请”进来的几人,目光尤其在张韵棠和张起灵身上打转。
“坐。”焦老板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几张折叠椅。
吴二白从容坐下,解雨臣和王胖子站在他身后两侧。张韵棠和张起灵则选了靠边的位置坐下,姿态放松,仿佛不是被俘,而是来做客。小白团子蹲在张韵棠脚边,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焦老板。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焦老板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地图。雷城的具体方位、路线、关键标记。说出来,我立刻放你们走,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吴二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焦老板,大家都是江湖上混的,这种空口白话,你觉得我会信?地图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护身符。交出去,我们还有命在?”
焦老板眼神一厉:“那你们想怎么样?”
“我刚才说了,合作。”吴二白不紧不慢,“我们带你的人去雷城。到了地方,你们找你们要的东西,我们找我们的人。之后,各走各路。”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耍花样?半路上把我们引进死路?”焦老板质疑。
“你可以派人全程‘陪同’,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吴二白淡淡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在这里耗着,等我们外面的人找来,或者等雷城的秘密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别忘了,盯着这东西的,可不止你一家。”
焦老板脸色变幻不定。吴二白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巴兰公司的那位“亚哈斯”也不是省油的灯,纯粹的利益合作,随时可能反噬。
他盯着吴二白看了许久,又看向始终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张起灵,以及气定神闲的张韵棠,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
“好!我可以答应合作。”焦老板咬牙道,“但你们必须交出至少一部分地图关键信息作为诚意!而且,路上必须完全听从我们的安排!”
“诚意?”吴二白似笑非笑,“我们的人还在你们手里,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诚意?”
他忽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向焦老板,说了一句让焦老板和旁边守卫都有些错愕的话:
“而且,焦老板,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焦老板皱眉:“什么?”
吴二白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然后,他的视线缓缓转向了旁边安静坐着的张韵棠,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坦然:
“我们这支队伍的指挥者,从来都不是我。”
焦老板瞳孔骤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个一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清冷女子。
张韵棠抬起眼睫,迎上焦老板震惊审视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深的潭水微微漾开。
“吱——!”
蹲在她脚边的小白团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对着焦老板龇了龇牙,雪白的绒毛微微竖起,黑眼睛里的凶光毫不掩饰。
帐篷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焦老板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他死死盯着张韵棠,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总是沉默跟在张起灵身边的女子。帐篷内的光线昏暗,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却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沉静幽深,像两口古井,望不见底,却能清晰映出他此刻强撑的凶狠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忽然想起之前几次交锋时那些不合常理的细节——为何关键时刻总能被他们料中一步?为何看似散漫的队伍总能迅速形成有效反击?那些精准到可怕的决策,原来并非全出自老谋深算的吴二白……
“张……小姐?”焦老板的嗓音有些干涩,试图重新拿回主动权,“倒是焦某眼拙了。”
张韵棠并未回应他的试探,只是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小白团子炸起的背毛。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团子喉咙里的呼噜声低了下去,但盯着焦老板的眼神丝毫未缓,仿佛只要对方再有异动,下一秒就能扑上去撕开他的喉咙。
这无声的威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焦老板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他缓缓靠回椅背,挥了挥手,示意周围那些因气氛紧张而越发紧握枪械的雇佣兵稍稍放松。
“好……”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既然指挥者是张小姐,那我们的‘合作’,想必能更……高效。” 他刻意加重了“合作”二字,目光却在吴二白和张韵棠之间游移,试图捕捉更深的联系,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一个吴二白已是老狐狸,再加上这个深浅难测、能让哑巴张和那头诡异白兽寸步不离守护的女人……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