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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仓廪迷踪(1 / 1)

晨雾尚未散尽,一辆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面包车,沿着蜿蜒的林间土路,缓缓驶向西南方向。路越来越偏,植被越来越茂密,最后几乎看不到人烟。车内,吴邪和王胖子并排坐在后排,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胸口别着崭新的、印有“仓务见习”字样的塑料工牌,化名“关根”与“王庞”。

“我说天真,哦不,关根同志,”王胖子压低了嗓门,眼睛却好奇地东张西望,“这十一仓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神神秘秘的,跟特务接头似的。”

吴邪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密林上,低声道:“别东张西望,记着沈乔的话,我们现在就是最底层的仓务员,多看多听少说话。十一仓……爷爷笔记里提过只言片语,说是九门最后也是最大的‘保险柜’,里面存的东西,有些比古墓里的还邪乎。”

面包车又开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看似普通的、被高大乔木环绕的林间空地。空地边缘有几间不起眼的平房,像是护林站。车辆没有停下,而是径直驶向其中一间最大的平房,穿过敞开的卷帘门——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灯火通明的混凝土隧道!

隧道幽深,空气瞬间变得凉爽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图书馆旧书和防潮剂混合的气味。两侧墙壁是光滑的金属材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隐蔽的摄像头和传感器。

开了大约五分钟,隧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泛着冷光的合金大门。门侧有身份验证台。司机停下车,示意吴邪和王胖子下去。

“到了。新人入仓第一站,身份录入。”司机是个面容平凡、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十一仓的内部人员。

两人下车,按照指示走到验证台前。台面上有一个透明的指纹采集器,旁边还有瞳孔扫描装置。

“双手拇指,依次按压。”冷漠的电子音提示。

王胖子先按,绿灯亮起,屏幕上显示“王庞,仓务见习,权限:丁字区,基础操作”。

轮到吴邪。他将右手拇指按了上去。

采集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红灯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转为绿灯,但屏幕上跳出的信息却让旁边一直面无表情的司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关根,仓务见习,权限:丁字区,基础操作。备注:特殊观察级。”

特殊观察级?

吴邪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没看到那行小字。王胖子也瞥见了,咧了咧嘴,没吭声。

合金大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大厅。这里灯火通明,却并非仓库常见的杂乱,反而像某种高科技物流中心。数条自动传送带井然有序地运行,将各种规格、贴着不同颜色标签的密封箱送往不同方向的通道。穿着各色工装的人员安静而高效地忙碌着,几乎无人交谈,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脚步声。

空气中那股旧书和防潮剂的味道更浓了,还混杂着极淡的、多种材料老化产生的复杂气息。

“丁字区在b3层,负责基础货物装卸和初级分拣。跟我来。”司机带着他们走向一部需要刷卡和再次指纹验证的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b1,b2,b3。

门开,景象又是一变。这里更像传统的仓库,一排排高达七八米的巨大货架整齐排列,货架上密密麻麻全是统一规格的黑色密封箱,只以编码区分。灯光没有那么明亮,显得有些幽深。空气更凉,湿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引导员将两人交给一个板着脸、像是小管事的中年女人:“李姐,新人,关根,王庞。丁字三组。”

李姐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吴邪脸上多停了一秒,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最终只是公事公办地点头:“跟我来。今天的工作,卸三车刚运到的‘特殊中转货’,分拣到指定临时区位。动作要轻,核对编码要准,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明白?”

“明白。”两人应声。

所谓卸货,就是将刚从地面运下来的密封箱,用手动液压叉车搬运到指定货架区域,然后扫描箱体上的条形码,录入系统,确认存放位置。工作机械而枯燥。

吴邪一边干活,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十一仓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基础仓储区。货箱上的编码复杂难懂,似乎是某种自创的分类系统。偶尔有穿着其他颜色工装(可能是更高层级的技术员或管理员)的人经过,都会引起那些底层仓务员下意识的避让和低头。

休息间隙,吴邪借口去洗手间,脱离了小组视线。他按照进来时记下的粗略方位图,朝着记忆中沈乔提过的、可能存放“近期入仓文物”的临时查验区摸去。

走廊错综复杂,标识系统极其简略。吴邪凭借着一股直觉和对空间的记忆,拐过几个弯,推开了一扇虚掩着的、没有明显标识的厚重金属门。

门后并非他想象中的查验台或工作间,而是一个……仿造的场景?

房间很大,灯光调得很暗,模拟出一种黄昏般的晦暗光线。里面杂乱地摆放着许多东西:残缺的石碑、倾倒的香案、碎裂的陶罐、散落的经卷……甚至还有半堵仿造的、带有斑驳壁画的土墙。

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呈现出一种被时光凝固的、损毁后的状态。

吴邪的呼吸微微一滞。这场景……太眼熟了!

杨大广的祠堂!那个在气象站下面,藏着听雷秘密,最终在杨大广死后被他自己几乎砸毁的祠堂!

这里的一切,无论是物品的摆放角度、损毁的程度、甚至地面上“灰尘”堆积的厚薄,都和他记忆中去过的那个祠堂废墟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物品看起来都是精心仿制的,材质更坚固,但做旧工艺极高明,几乎可以乱真。

二叔……二叔竟然将杨大广祠堂被毁后的模样,原封不动地复制出来,存放在了十一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保留线索?还是为了……警示什么?

吴邪心跳加速,他慢慢走在这个“复刻祠堂”里,手指拂过冰冷的仿制石碑,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残骸”。忽然,他在仿制香案的下面,看到一个半开的、不起眼的抽屉。鬼使神差地,他拉开了抽屉。

里面不是仿制品,而是一个老式的硬壳文件夹。翻开,是手写的货物入库单,字迹工整严谨。吴邪快速翻看着,大多是些他不认识的编码和物品描述。直到翻到后面几页——

他的目光定住了。

【货品编号:th-0743-sq】

【名称:南海国遗址出土人形皮制葬具(女)】

【状态:基本完整,内部疑有生物残留,已做初步密封消杀处理】

【存放位置:癸字区,第七列,第九层,东向第七柜,独立封存单元。】

【监管权限:乔 】

【入库时间:……】

【备注:关联项目“听雷”,风险等级:乙上。禁止非授权接触、移动、开封。】

找到了!女皮俑的具体存放位置!癸字区!

吴邪迅速记下这些信息,将文件夹原样放回,退出这个诡异的“复刻祠堂”,轻轻带上门。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既有找到目标的兴奋,也有对这十一仓深不可测的凛然。

回到装卸区,王胖子正吭哧吭哧地搬着一个箱子,见他回来,挤眉弄眼地用口型问:“有发现?”

吴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工作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吴邪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癸字区”和那个复杂的柜号。癸字区显然不是他们这种“丁字区”仓务员能进入的。必须想办法。

午休时间,两人领了简陋的盒饭,蹲在仓库角落的休息区吃。王胖子一边扒饭一边小声嘀咕:“这地方规矩忒大,比部队还严。胖爷我浑身不自在。你说那女皮俑到底藏哪个犄角旮旯了?”

吴邪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斜对面一条平时用铁链锁着的、标着“酒窖——闲人免入”的通道,此刻铁链竟然虚挂着,门也开了条缝。似乎有工作人员刚进去取东西,忘了锁好。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十一仓结构复杂,说不定有其他路径可以绕行?酒窖这种地方,通常为了保持恒温恒湿,会有独立的通风和通道系统……

他给王胖子使了个眼色。王胖子会意,三两口吃完,抹了抹嘴。两人趁着无人注意,装作随意溜达,悄无声息地闪进了那条通道。

通道向下延伸,温度更低,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种陈年酒香混合着橡木桶的味道。走下几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酒窖,一排排高大的橡木桶整齐排列。但酒窖的深处,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却突兀地停放着一架……飞机?

一架老式的、机身锈迹斑斑、甚至有些变形的小型螺旋桨飞机,静静地停在酒窖最里侧的空地上,周围还堆放着不少空酒桶和杂物,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不合时宜的收藏品。

“我靠……这十一仓还真是什么都敢存啊?飞机都弄进来了?”王胖子啧啧称奇,好奇地凑了过去。

吴邪也跟了过去。飞机舱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两人对视一眼,王胖子搓搓手:“来都来了,看看?万一有什么宝贝呢?”

吴邪点点头,两人爬上舷梯,钻进机舱。

机舱内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座椅破败,仪表盘破碎,地上散落着一些朽坏的行李碎片和几个锈蚀的铁皮箱子。王胖子打开手电,四处照了照,除了厚厚的灰尘和腐朽的痕迹,空空如也。

“啥也没有,白瞎了。”王胖子大失所望,转身就想下去。

就在这时,已经走下舷梯、站在飞机旁的王胖子,突然“呃”地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脸色瞬间涨红,眼球凸出,张大了嘴,却仿佛吸不进空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可怕声响!

“胖子?!”吴邪大惊,立刻跳下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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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王胖子满脸痛苦,双手拼命抓挠自己的脖颈,身体踉跄后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窒息使得他面孔扭曲。

吴邪脑中电光石火!他猛地看向那架锈迹斑斑的飞机,又看向周围堆积的酒桶,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可能是唯一的解释闪过脑海!

他来不及细想,转身冲向最近的一个半满的酒桶,拧开龙头,不顾一切地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辛辣烈酒!酒液如同火烧般划过喉咙,冲入胃中。

没有异常感觉。

确认之后,他立刻用手掬起酒液,冲到几乎已经瘫软在地的王胖子身边,用力捏开他的嘴,将烈酒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王胖子被呛得剧烈咳嗽,但奇迹般地,随着酒液下肚,他那恐怖的窒息感竟然迅速缓解,脸色从紫红慢慢恢复正常,虽然还在剧烈喘息,但显然能呼吸了!

“活……活过来了……”王胖子瘫在地上,心有余悸,哑着嗓子问,“刚、刚才怎么回事?胖爷我差点就去见马克思了!”

吴邪扶着他远离飞机几步,目光凝重地打量着那架安静的飞机,低声道:“是孢子。这飞机周围,甚至机舱内部,布满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带有神经毒素的孢子。人一旦靠近,吸入,毒素会刺激呼吸道和神经系统,让人产生强烈的窒息幻觉。越是紧张,呼吸越急促,吸入越多,症状就越重,最后可能真的把自己憋死。”

王胖子瞪大眼睛:“孢子?哪来的?”

“这飞机……恐怕不是十一仓‘存’进来的。”吴邪分析道,“更可能是当年失事坠毁,机缘巧合掉进了十一仓选址的这片区域,或者被十一仓的建造者发现,连同它周围的特殊菌类生态圈,一起封存了进来。”

“那我怎么没事?”王胖子疑惑,随即反应过来,“酒!是酒解毒?”

“嗯。”吴邪点头,“酒精可以破坏或抑制那种孢子的毒素。我刚才先喝,确认没事才敢喂你。而且……”他顿了顿,“我肺不好,容易咳嗽,孢子可能刚吸入就被咳出去了些。再加上我知道怎么回事,没那么紧张,呼吸平缓,吸入量少,所以没立刻发作。”

王胖子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妈呀,这十一仓果然邪门,连飞机都能要人命!咱们赶紧撤!”

两人搀扶着,快步离开了酒窖区域,重新锁好那扇门,回到了丁字区。王胖子还需要时间缓一缓,脸色还有些发白。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入酒窖区域开始,乃至更早——从吴邪按下指纹触发“特殊观察级”提示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某些人的眼中。

十一仓监控中枢,一个四面环绕着无数高清显示屏的房间。

屏幕冷光映照着一张年轻而专注的脸。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短发利落,五官清秀,眼神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简洁的银色纹路,显示出她在这里不低的地位。

她正是如今十一仓三位总执事之一,白家在此地的代表——白昊天。

此刻,她正定定地看着其中一个分屏,上面显示的正是吴邪和王胖子在“复刻祠堂”外徘徊、进入酒窖、以及吴邪灌酒救王胖子的全过程。

当看到吴邪毫不犹豫灌下烈酒试毒,然后果断救人的一幕时,白昊天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切换了一下画面,调出了关根的入仓档案,目光落在“特殊观察级”和关联的备注信息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面。

“关根……吴邪……”她低声自语,随即关掉了档案页面,目光重新投向监控。看到吴邪和王胖子安全返回丁字区后,她切换通讯频道,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丁字区b3,酒窖通道入口,安保疏忽,相关责任人扣本月绩效。立刻派生化组去酒窖,做全面消杀和孢子采样分析。飞机周边十米设为临时禁区。”

下达完指令,她却没有离开监控台,而是继续看着吴邪在装卸区看似认真、实则眼神不时飘向远处的样子。

下午的工作平淡无奇。临下班前,吴邪再次借口去洗手间,这次他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朝着理论上通往“癸字区”方向的通道摸去。他需要先探探路。

然而,在一个岔路口,他刚拐过去,面前却突然出现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正是白昊天。

她换下了监控室的制服,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工装,背着手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紧紧盯着吴邪,上下打量,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吴邪心里一惊,面上却保持镇定,微微低头:“……白执事。”他认得这肩章,来的路上紧急恶补过十一仓的层级标识。

白昊天没应声,又看了他几秒,忽然往前凑近了一步,脸上的沉稳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了一种近乎雀跃的好奇表情,压低声音问:“你……你真的是吴邪?吴家小三爷?那个下了七星鲁王宫、西沙海底墓、云顶天宫……还有最近南海王地宫的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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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风突变,让吴邪一时有点懵。眼前这位在监控室里冷静下达指令的年轻总执事,此刻眼神热切,行为举止简直像个见到偶像的迷妹,与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

“……是我。”吴邪谨慎地回答,不确定对方什么意思。

“太好了!”白昊天眼睛更亮了,几乎要冒出小星星,但很快她又强行压住兴奋,左右看了看,恢复了些许正经,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我一直很关注你们的……事迹。尤其是你!那个……你在酒窖里,是怎么立刻想到用酒解孢子毒的?太厉害了!”

吴邪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他简单解释了一下推测过程。

白昊天听得连连点头,眼里崇拜之色更浓:“观察力好,反应快,胆子大!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她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什么,表情严肃了一点,“不过,吴邪,这里毕竟是十一仓,规矩森严。你现在的身份是‘关根’,有些区域……比如你想去的癸字区,不是你现在能进的。而且,监控很多。”

她这话,既是提醒,也点明了她知道吴邪的目标。

吴邪心念电转,既然被看穿了,不如直接一点。他诚恳道:“白执事,我确实有必须查看的东西。那具南海王地宫的女皮俑,对我追查三叔的下落和雷城的秘密至关重要。我只是想看一眼,确认一些细节,绝不会损坏或带走任何东西。能不能……通融一下?”

听到“女皮俑”,白昊天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刚才那迷妹般的热切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和一丝无奈。

“抱歉,吴邪。”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十一仓有十一仓的铁律。货物入库,除非监管人亲自授权,或有仓管会三方联合指令,否则任何人不得擅动。尤其是那具皮俑,风险等级不低,存放位置更是机密。我……不能帮你。”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吴邪不甘心。

“没有。”白昊天回答得很干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忍,但原则不容逾越,“货物如果在十一仓内丢失,哪怕是暂存区,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十一仓百年声誉,将就此毁于一旦。我相信你的为人,不是为了私利强取豪夺之人,但规矩就是规矩。”

她这话说得很重,也把信任给了吴邪,但同时也封死了所有后路。

吴邪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也有点破釜沉舟的意味。

“白执事,你说得对,规矩是规矩。”吴邪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解下了腰间挂着的、用于捆绑货箱的坚韧尼龙绳,“我也相信十一仓的安保和你的能力。但是……”

他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抖!那绳子如同有生命般甩出,快得惊人,在白昊天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已经灵巧地在她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既不会伤到她、又绝难轻易挣脱的活结!

“你……!”白昊天一惊,想抽手,却发现绳子绑得很巧,越挣扎似乎越紧。

“得罪了,白执事。”吴邪动作不停,将绳子另一端迅速系在旁边的金属管道上,歉意地看了她一眼,“但我必须去。你放心,我看完就回来,绝不带走东西。如果因此坏了规矩,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说完,他不再耽搁,根据记忆和刚才观察到的通道标识,迅速朝着癸字区的方向跑去!

“吴邪!你站住!那里你不能去!”白昊天又急又气,低声喊道,用力挣扎,但那绳结确实巧妙。她看着吴邪消失在通道拐角,气得跺了跺脚,脸上却并没有真正的怒意,反而闪过一丝哭笑不得和……一丝早有预料般的了然。

她并没有大声呼救,只是耐心地、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开始解那绳结——显然,她并非真的毫无反抗之力。

吴邪按照记下的位置,在如同迷宫般的货架间快速穿行,避开偶尔出现的巡检人员。终于,他找到了“癸”字标识的区域,第七列,第九层,东向……

找到了!

那是一个独立的、带有透明观察窗的金属封存柜。柜门上有电子锁和物理锁双重保险。旁边贴着标签,正是他看到的那个货品编号!

女皮俑就在里面!

吴邪尝试了一下锁具,纹丝不动。没有授权,他根本打不开。难道就这么白跑一趟?

就在他焦急地围着柜子转,如同无头苍蝇般寻找可能漏洞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却见白昊天已经挣脱了绳索,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吴邪,你就打算这么抱着柜子,或者把它撬开?”白昊天挑眉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先不说你撬不撬得开,就算撬开了,警报立刻会响,整个十一仓的安保系统会启动,你插翅难飞。而且,你会立刻被列入十一仓永久黑名单,再也不可能踏进这里一步,连带吴家都会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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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坚持显而易见。

白昊天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似乎有无奈,有妥协,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纵容。

她走上前,没有去碰那个柜子,而是指了指封存柜上方天花板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与其他通风口略有不同的网状格栅。

“十一仓的通风和检修系统是独立的,也是整个仓储系统最复杂的一部分。有些通道……可以通往一些特殊仓柜的‘背面’或‘上方’。”她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过,那些通道通常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才能打开,而且里面环境复杂,甚至有未明确的危险。理论上,仓务见习员是绝对禁止进入的。如果有人误入,并且‘恰好’知道怎么避开某些传感器,又‘恰好’在某个特定位置发现一个老旧的、也许还没来得及更新锁具的检修口……那也只能算他运气好,或者……太倒霉。”

她说完,深深地看了吴邪一眼,然后转身,背对着他,似乎对天花板失去了兴趣,开始慢悠悠地检查旁边货架上的其他标签,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吴邪愣了一秒,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立刻动手,搬来旁边一个空置的金属脚凳,站上去,仔细查看那个网状格栅。果然,格栅的边缘有极其细微的磨损痕迹,四个固定螺丝中,有一个似乎没有完全拧紧……

他用随身带的简易工具,小心地卸下了那几颗螺丝。格栅被轻轻取下,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管道口,一股带着灰尘和轻微金属气息的风从里面吹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昊天。白昊天依旧背对着他,仿佛在专心研究标签上的灰尘厚度。

吴邪深吸一口气,攀住管道边缘,敏捷地钻了进去。

管道内狭窄,但还算干净。他打开小手电,按照白昊天话语里隐含的提示——避开明显的红外感应光斑,留意管道壁上颜色略浅、可能是后来修补过的区域——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

大约爬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垂直管道,管壁上有供检修人员攀爬的简易铁梯。他顺着梯子向下,估摸着高度,感觉差不多到了第七列货架对应的层面。果然,侧面出现了一个老旧的、带有手动阀门的圆形检修门。

他尝试拧动阀门,有些费力,但并未锁死。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检修门向内打开。

一股更浓郁的防潮剂和古老皮质特有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

吴邪探身出去,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密封柜的“背面”。这里似乎是柜体与墙壁之间的夹层检修空间。正对着他的,是封存柜的后盖板,上面有几个用于线路和维护的开口,其中一个开口的大小,恰好可以让他伸进手臂,甚至……半个肩膀。

他调整角度,将手电光从开口照进去。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那具安静躺在特制防震支架上的女皮俑。干枯的皮肤,披散的长发,僵直的姿态,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他的心跳加速,目光紧紧锁定了皮俑的头部。

就是现在!

他屏住呼吸,尽量伸长手臂,手指穿过支架的缝隙,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拨开皮俑脸颊旁那缕枯发……

与此同时,哑巴村,张韵棠的房间。

窗外夜色已深,村中的灯火大多熄灭,只有零星几处还有微弱光亮。房间内点着一盏温暖的台灯。

张韵棠刚刚结束对几个重伤村民的复诊回来,正用热水慢慢洗手。张起灵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擦拭着他的黑金古刀,动作不疾不徐,灯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沈乔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是关于十一仓那边初步反馈的简报。她递给张韵棠,同时快速汇报了吴邪和王胖子已安全潜入、以及白昊天的一些反应。

张韵棠擦干手,接过简报扫了一眼,并没有立刻看,而是抬眸,清澈的目光落在沈乔脸上,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沈乔,你执意要让吴邪进入十一仓,甚至冒险给他安排身份……除了帮他探查皮俑,是不是,也想借他的手……帮你探一探十一仓内部,某些可能存在的‘问题’?”

沈乔一怔,迎上张韵棠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没有立刻否认。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十一仓三方共管,看似平衡,实则暗流涌动。白家把持日常运营多年,根深蒂固。吴家虽有监察权,但二爷精力多在外部。我们沈家……在某些技术层面有优势,但也并非铁板一块。最近,我察觉到仓内一些物资流动和权限记录有细微的异常,很隐蔽,不像普通失误。吴邪……他身份特殊,又是外人,观察角度不同,心思缜密,或许能注意到一些我们内部人习以为常或者刻意忽略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而且,他很执着。为了吴三省,他会挖地三尺。这种动力,有时候比任何命令都有效。”

张韵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看着沈乔,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声音也轻了些:“我知道,你和瞎子……关系不一般。他,很关心你。”

沈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下眼帘,避开了张韵棠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张韵棠继续道,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的了然:“你在抗拒,对吗?抗拒他的关心,抗拒可能产生的……更深的联系。”

沈乔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和迷茫,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疼痛。

“黑瞎子那个人……他看着玩世不恭,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他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会很执着。”张韵棠轻轻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抗拒,或许有你的理由。但有时候,直面比逃避,需要更大的勇气。”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台灯发出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三人。张起灵不知何时停下了擦拭刀的动作,抬眼看向张韵棠,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她的每一句话,都值得他用心倾听。

沈乔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份加密简报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窗外的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模糊的涛声。

十一仓深处,吴邪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个隐藏在女皮俑发丝深处、头颅空腔内的冰冷铁坠。而哑巴村的夜色里,某些情感的暗流,也正在沉默中涌动,等待着破冰或深潜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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