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二。
张骞、吴彦、甘冲带着一百三十七人的使团,辞别刘彻,由未央宫出发,再次西行。
这次出使,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
百姓并不关心什么西域、大月氏,只是茶馀饭后,听人闲聊起那羌地以及西海来。
至于那些朝廷官员,根本没人看好使团,都觉得他们是去送死。
其实张骞对于此次西行都没有信心,但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所谓英雄,就是敢为人之所不敢为,敢当人之所不敢当。
离开长安后,使团经陇关道,进入故陇西郡。
经过近半年的特训,他们已经算半个先零羌了,甚至可以说比先零羌更懂先零羌。
在甘冲的带领下,使团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向西北而行。
八日后,使团便来到了金城(今兰州)附近。
这里属于匈奴休屠王的管辖范围,相比较陇西郡,这里就繁华许多了。
由此往西,经河湟谷地,便能抵达西海。
金城除了匈奴人外,最多的便是羌人,因此张骞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他们身为羌人商队,自然要有商队的样子。
扎好营后,张骞便带着众人,直接在城外摆起了摊来。
如今汉匈之间交易频繁,但能来金城附近的却很少,因此摊贩一摆开,便受到了匈奴人的追捧。
他们的生意越发火爆,张骞却注意到,远处正有一队骑兵从外面回来,看对方的旗帜,明显不是普通人,至少是骨都侯以上的级别。
而对方也是注意到了这边,他们停下马,往这边看着,然后便纵马而来。
那些匈奴百姓见状,都纷纷避让开来。
为首者骑在马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的商品。
张骞与吴彦连忙上前。“我们是先零部族的商队,不知您是?”
他的随从答道:“这是我们伟大的休屠王。”
“原来是休屠王,不知我们有什么能为你效劳?”
休屠王很是高冷,他没有说话,而是下马查看起那些丝绸、瓷器来,张骞跟在他身后。
“你们从汉地回来的?”
“没有,我们只是与汉人的商队在陇山附近进行交易。”
休屠王微微颔首,然后摸着那光滑的绸缎。“这汉人做工确实精巧,你们这些东西,都搬回王宫去。”
张骞顿时傻了眼,这匈奴再不守礼法,也不能明抢吧。“大王这些东西”
“放心,我会按照市价付你们钱的。”
“那好,快帮大王将东西都装起来。”
接着,休屠王审视起他们来。“你们是先零部族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跑商?”
“我们是从南山部族逃过来,投奔先零的。”
“哦。”
休屠王也没去探查他们的真实性,见货物的装的差不多了,便翻身上马。“不过你们这商应该也跑不了几年了。”
“为何?”
“因为再过几年,我们就会攻破长安,到时候,那些汉人都是我们的奴隶,还用再花钱买吗?”
匈奴人都大笑了起来,张骞强压着怒火,反问道:“大王如此自信?”
“自然,我看最多二十年,我们的子孙就能去长安生活了。”
说罢,休屠王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张骞看着他们的背影,悄悄骂道:“哼,到时候肯定是你们被俘虏回长安,专程给陛下喂马。”
休屠王将他们的东西扫购一空,张骞便在金城购买了一批货物,然后继续往西北而去。
张骞越走越觉得这河西走廊实在太过重要。
它的左边是祁连山以及羌地,右边则是戈壁、沙漠,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通行,要想连通西域,那就必须掌控住着这里,等回去之后,他一定会力劝刘彻,先出兵占领这河西走廊。
四月十三。
花了一个月时间,使团抵达9得城(今张掖)。
这里曾是大月氏的王城所在,不过如今已经变成了匈奴浑邪王的王城。
休屠王部与浑邪王部习俗相近,也没什么可交易的。
于是商队只是停留了两日,便继续往西北走。
过了9得城,环境就变得恶劣了许多,他们需要穿过沙漠、戈壁,抵达下一个城镇补给点,若是在沙漠里迷了路,那就是只能等死。
好在甘冲是个合格的向导,他极善于在沙漠里辨别方位,而且他们出发的时间也很好,现在还是春季,天气并不算热,要是到了夏天,白天根本没法赶路。
就这样,使团历经磨难,终于是到达了另一处匈奴聚集地—冥泽。
这是一处大泽,东西二百六十里,南北六十里,丰水草,宜畜牧,一支数千人的匈奴部族驻扎在此,这里也是匈奴布置在西域的最后一道关卡。
见到使团,匈奴人立马警觉了起来,确认他们没有右贤王部及浑邪王部的符令后,当即将人和货物都扣押了起来。
不论张骞如何解释,就算把所有货物都送给他们,匈奴还是没有放人的意思。
这就是信息的重要性,他们没人来过这里,谁知道需要符传啊?
他们被捆上手脚,丢在羊圈里,周围到处都是腥臭味。
吴彦悄声询问道:“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放心,他们没有直接杀人,应该只是想确认我们的身份,大不了把那些货物都送给他们,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其实张骞自己也没有底气,但他作为使团的领袖,绝对不能泄气。
“兄长,要不你把我打晕吧?”
“如今已是危局,我打晕你做甚?”
“我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反正兄长把我打晕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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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胡话,相信我,此事一定有破局之法。”
吴矩明白,吴彦无非是想在他晕倒时,由自己来托梦,解决当前的困境,可问题是他也没有办法,现在就一张医疗卡,又没法降下天雷,将这些匈奴人都劈死。
最终的解决之法,还得看他们自己。
如此过了半日,终于有匈奴人过来了。
“你们谁是领头?”
张骞与吴彦连忙高呼,匈奴将他们从羊圈里带了出来,领到了大泽旁的一间石屋内。
屋内有六名匈奴战士,他们手持着利刃,还有一名匈奴人坐在那里,他开口询问道。
“你们就是商队的领头?”
“正是,不知你是?”
“我是右贤王部驻守此地的千长乌维。”
“乌维千长,我们是休屠王手下先零部族的商队,本来打算去西域跑商,不知为什么要将我们都扣下?”
乌维冷冷地说道:“右贤王有令,没有符传,任何外族人不得通过。”
“这我们此前并不知道有这道命令,千长,你看不如就当无事发生,放了我们,作为答谢,那一半不,全部货物都送与千长。”
乌维不屑地摇了摇头。“都是些破旧毛皮,没什么稀罕的。”
全部货物都不能满足他?那他想要什么?
张骞反问道:“那不知千长要如何处置我们?”
“你们不是休屠王的手下吗?那便让休屠王交赎金来,我也不多要,一个人十金。”
二人俱是惊讶,这乌维未免也太贪婪了些。
别说他们与休屠王没关系,就算有关系,休屠王也不会为了一支商队付出千金。
“千长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们了,我们只不过是商队,休屠王如何会出千金赎买?”
“那也无妨,若是休屠王不理你们,那以后就在我手下做奴隶。”
“这”张骞一时犯了难,这乌维还挺精明,无论如何都不会亏。
乌维催促道:“说,你们到底值不值钱?要是不值钱,我就懒得派人去找休屠王了。
“”
吴彦连忙答道:“值钱!我们肯定值钱!不过不是在休屠王那里值钱。”
“哦?那是在哪里?”
张骞瞪大了眼睛,吴彦不会想着自曝身份吧?
“西域,我们在西域肯定值钱!”
“恩?什么意思?”
“千长驻守此处,应该也知道,极少有人往来于西域吧?”
“那又如何?”
“我们商队常年往返于陇西与汉地,以汉地的丝绸、茶叶贩卖于陇西,可赚取五倍的利润。”
乌维与众匈奴很是惊讶,他们当然知道汉匈之间的贸易,但因为离得远,也不知道利润有多少。“真有这么多?”
其实正常贸易,三倍就顶天了,吴彦之所以说这么高,就是为了唬住他们。“确实如此,汉匈距离仅有千里,就有这么高的利润,那与西域诸国通商,又该有多高的利润?”
乌维沉默着,吴彦继续趁热打铁。“此处乃是进入西域的必经之地,我们往来跑商,都需要仰仗千长,到时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这比抓我们做奴隶划算得多吧?”
张骞也跟着搭话。“正是,以后商队多了,千长只需在这里收税,这难道不比收赎金、做奴隶更划算吗?”
乌维闻言,眼神看向周围众人,很明显,他心动了,正在与其他人交换意见,而后,他又下令,将张骞和吴彦带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们再次被带进石屋,并被解开了绳索。
“我可以放你们过去。”
“多谢千长。”
“但有两个条件。”
“千长请讲。”
“第一,你们人要留下一半;第二,以后不论往来,只要经过此地,你们就得留下—
半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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