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很快选定了吉日。
镇国侯苏云迎娶康平郡主赵灵儿,同时纳丰隆号钱氏女钱多多为侧室。
这桩轰动京城的婚事,立刻成了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皇帝的旨意很明确:“务从简朴,彰显与民同乐。”
话是这么说,但嫁的是郡主,娶的是镇国侯,这“简朴”二字,无论如何也简朴不到哪里去。
大婚当日,天还未亮,整个皇宫便忙碌了起来。
赵灵儿所在的康宁宫,更是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忙而不乱。
赵灵儿端坐在妆台前,任由年长的女官为她梳妆打扮,穿上那身繁复而华贵的凤冠霞帔。
铜镜里的人影,面若桃花,眉如远黛,美得让人窒息。
但她的眼中,却没有太多新嫁娘的娇羞与喜悦,而是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与深思。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使气的康平郡主了。
她是镇国侯的夫人,是苏云的妻子,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将与那个男人的命运,与整个大宋的国运,紧密相连。
梳妆完毕,她要去向帝后、太后辞行。
坤宁宫里,曹皇后早已等候多时。
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外甥女如今要出嫁,曹皇后眼圈泛红,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灵儿,到了侯府,你便是主母。要贤惠,要大度,要帮衬着侯爷。苏侯爷不是常人,他肩上的担子重,你要多体谅他。”
“是,皇后娘娘,灵儿记下了。”
赵祯也来了,他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女,眼神里满是温和与勉励。
“去吧。苏云是国之栋梁,你嫁给他,是你的福气,也是皇家的福气。往后,你们夫妻同心,好好辅佐他,为大宋开创一个真正的盛世。”
“是,官家。”
最后是慈宁宫。太后拉着赵灵儿的手,将一柄温润的白玉如意塞到她手里。
“好孩子,这是哀家给你的添妆。愿你往后,事事如意。”
赵灵儿跪拜辞别,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自己的婚姻承载了太多的政治意味,是皇家拴住苏云的一道枷锁。
但当她想起在青石县的日日夜夜,想起在西北的风雪里,苏云递过来的那个暖壶,想起他谈论水泥驰道、谈论格物学院时,眼中闪烁的熠熠光辉,她的心中,又生出了一丝真实而甜蜜的期待。
【或许,这便是我的宿命。能陪着他,看着他亲手改变这个世界,也算不枉此生了。】
与此同时,汴京城的另一头,钱府门前,也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钱多多要“过门”了。
虽是侧室,礼仪上比迎娶郡主简化了许多,但钱不多几乎是倾尽了半副身家,嫁妆从街头排到街尾,光是抬嫁妆的队伍就延绵了数里。
金银玉器、绸缎皮货、田庄铺面……晃得围观的百姓眼都花了。
“我的天爷,钱家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可不是嘛!嫁给镇国侯当侧室,那也比当寻常人家的正妻强百倍啊!”
“这钱家姑娘,真是好福气!”
一桩婚事,两种景象。
迎娶郡主,是皇家的庄重与威严;迎纳商女,是市井的热闹与风光。
这鲜明的对比,巧妙地平衡了各方视线,也让这场本该极度敏感的婚事,多了一丝烟火气。
吉时已到。
苏云身着大红的侯爵吉服,胸前佩戴着大红花,骑着狄青送来的那匹神骏宝马,在一众亲卫和仪仗的簇拥下,从侯府出发。
按照礼制,他需先去皇宫,将郡主的鸾驾迎回。
整个汴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都涌上街头,争相一睹这位传奇侯爷的风采。
“快看!是苏侯爷!”
“侯爷真是年轻俊朗啊!”
“听说就是苏侯爷发明的蜂窝煤,让咱们冬天不受冻的!”
“还有水泥路,也是侯爷修的!”
百姓们的议论声、欢呼声,汇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苏云骑在马上,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不时向两边的百姓拱手致意。
仪仗煊赫,鼓乐齐鸣。
迎亲的队伍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来到了宫门前。
经过一系列繁复的礼节,苏云终于见到了他的新娘。
赵灵儿头戴凤冠,上覆红帕,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登上那辆装饰得无比华丽的鸾驾。
“起驾——”
礼官一声高喊,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侯府驶去。
一路上,百姓的欢呼声更盛。
苏云骑马护在鸾驾之侧,听着耳边的喧嚣,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赵灵儿的命运,就彻底绑在了一起了。
队伍行至侯府所在的街道,远远便能看到张灯结彩的侯府大门。
宾客们早已等候在府门前,准备迎接新人。
一切都显得那么喜庆,那么顺利。
鸾驾缓缓停下,苏云翻身下马,准备上前,按照礼节,踢轿门,然后将新娘背入府中。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侯爷!侯爷!小民有冤啊!求侯爷为小民做主啊!”
一个凄厉的喊声,如同利剑般,刺破了这喜庆祥和的气氛。
人群中突然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者,不知从哪里挤了出来,踉踉跄跄地冲向苏云,手中高高举着一卷发黄的纸。
“拦住他!”
维持秩序的兵士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老者架住。
苏云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的目光落在了老者高举的那卷状纸上。状纸的封面一角,似乎……有一块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大婚当日,当街拦轿喊冤?
这时间,这地点,未免也太巧了。
周围的宾客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幕,议论声四起,喜庆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