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暗流和南洋的炮声,似乎都无法影响到大宋心脏的蓬勃跳动。
开泰二年,秋。
汴京城郊的天工院,再次迎来了一场重要的展示。
一台经过数次改良的大型“天轴三号”蒸汽机,被安装在了一条临时铺设的简易铁轨上。
它的身后,拖着十节装满了煤炭的沉重车厢。
赵曦在一众朝廷重臣的陪同下亲临现场。
“苏卿,你说的就是这个能自己跑的‘蒸汽车’?”赵曦看着眼前这个造型粗犷、不断喷着蒸汽的钢铁怪兽,好奇地问道。
“回陛下,这还只是一个非常粗糙的雏形。”苏云解释道,“臣称之为‘蒸汽机车’。它的作用不是载人,而是运货。”
“运货?”
“对。”苏云指着它身后的车厢,“陛下请看,这十节车厢装载的煤炭,总重超过十万斤。若用马车,至少需要两百匹上好的挽马和一百名车夫。而现在,只需要这一台机器和两名烧火的工人。”
赵曦和身后的臣子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台机器顶两百匹马?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运力!
“呜——”
随着一声长鸣,蒸汽机车开始缓缓启动。
巨大的铁轮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碾压着所有人的神经。
它拖着那沉重的十节车厢,速度越来越快。
虽然还比不上奔马,但它那稳定、持久、充满了力量感的姿态,却比任何奔马都更让人感到震撼。
赵曦看着那条由蒸汽机车组成的钢铁长龙在铁轨上滚滚向前,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那“哐当、哐当”的节奏加速。
他的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疯狂的念头。
“苏卿!”他一把抓住苏云的手臂,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你说……你说,我们能不能造一条很长、很长的铁轨?从……从汴京一直铺到洛阳?甚至铺到长安?铺到镇北城?”
“让这个‘蒸汽车’载着我们的士兵、我们的粮草,在上面飞跑?”
这个想法一出,他身后的那些大臣们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户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脸都白了,“修路已是耗费巨大,这还要铺铁?那得花多少钱?国库承担不起啊!”
“是啊,陛下!”工部尚书也急了,“此乃劳民伤财之举!一条铁轨何其浩大?征用民田、迁徙百姓,必将怨声载道啊!”
“简直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
一时间,反对之声四起。
在这些思想还停留在农耕时代的官员们看来,赵曦的这个想法,比当年隋炀帝修大运河还要荒唐、还要败家。
赵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个提议,竟然会引起如此激烈、几乎是一边倒的反对。
就在他准备发怒、强行弹压之时,苏云却按住了他。
“陛下,稍安勿躁。”苏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向那些群情激奋的大臣。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敢问户部张尚书,您可知如今一石粮食从江南经漕运运抵京城,其运费是多少?”
张尚书愣了一下,答道:“约……约三百文。”
“三百文。”苏云点了点头,“那如果走铁路呢?”
他拿出算盘,飞快地拨弄了几下。
“我粗略计算过,铁路建成之后,同样的距离、同样的货物,其运输成本将不足三十文!”
“十倍!整整十倍的差距!”
“诸位大人,你们只看到了修路的耗费,却没有看到它建成之后,能为我大宋节省下何等巨大的一笔开支!”
“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劳民伤财,却没有看到它能为我大宋的商业带来何等巨大的繁荣!”
“镇北城的军粮可以在三天之内运抵,江南的丝绸可以在五日之内到达,天下货物畅通无阻。这其中的利益,难道还抵不过修路的成本吗?”
苏云的一番话掷地有声,问得在场的所有大臣都哑口无言。
他们都是算账的好手。
但他们算的是眼前的小账。
而苏云算的,是整个国家未来的大账!
赵曦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知道,苏云又一次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苏卿说得好!”他一拍手,“朕就是要算这笔大账!”
但是,苏云却话锋一转。
“不过,诸位大人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他说道,“铁路毕竟是前所未有之物,其耗资之巨、工程之浩大,确实需要慎之又慎。”
“所以臣建议,我们可以先建一条短途的实验线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
“就从汴京到洛阳。”
“这条线路地势平坦,沿途人口稠密、商业发达,既可以验证我们的技术、积累经验,又可以最快地看到成效。”
“若是此路可行,我们再谈下一步的宏图。若是不可行,那损失也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这个“折中”的方案,让那些反对的大臣们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了。
先搞个试点,看看效果。
这很稳妥。
赵曦深深地看了苏云一眼。
他知道,苏云这是在帮他解围,也是在用一种更聪明的方式来推行这个惊世骇俗的计划。
“好!”赵曦当机立断,“就依苏卿所言!”
他环视一周,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今日就在此宣布,启动‘汴洛铁路’前期勘探与规划工作!”
“所需经费由朕的内帑一力承担!”
“此事由苏卿全权总负责!”
“朕倒要看看,这铁轨之上到底能不能跑出我大宋的一个百年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