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卿卿的眉目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夜溟修微微一怔,眸色透出几分期许:“好,那你说。”
虞卿卿顿时脸色一红,以为这种话很容易就能说出口,可真当她鼓足勇气,却发现她根本无法直视他炽热深邃的眼眸。
“还是算了”
认怂了,虞卿卿心里暗骂自己,真没用!
不就假装深情表个白,怎就说不出口?
夜溟修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笑了笑,并不急于要她的答案。
“距离我们的约定,还有半月,不必急于现在。”
他垂眸,视线落在桌案的食盒上。
“这是什么?”
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碟豌豆黄。
夜溟修眼眸一亮:“哪来的?”
虞卿卿本想说是自己亲手做的,就当报答他,帮她解决了左贤王那么大一个麻烦。
只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拐弯了。
“御膳房做的。”
夜溟修眉宇微沉:“朕记得你讨厌豌豆。”
“可是陛下爱吃,所以今日午膳后,他们特意做了这份甜点送过来。”
夜溟修眸色暗了暗:“御膳房的人越发会当差了,朕说过,只做你爱吃的,他们还专挑了一份你讨厌的。”
“徐公公,去把做豌豆黄的人,送去辛者库,以后不必在御膳房当差。”
“别!”
虞卿卿赶紧制止他:“陛下先尝尝嘛。”
夜溟修这才拿起一块豌豆黄,自从虞卿卿住进宫里,他就再没吃过,这可是他从前最爱的甜点。
只是虞卿卿讨厌豌豆,从此他的桌案上,再没出现过任何与豌豆有关的吃食。
他放到嘴里轻尝了一口,虞卿卿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评价。
豌豆黄刚一入口,夜溟修就愣住了。
“这是御膳房做的?”
虞卿卿心里有一丝忐忑,她不吃豌豆,所以做出成品以后,根本没尝过味道。
“怎么,不、不好吃吗?”
夜溟修尴尬地别过头,悄悄把剩下那口豌豆黄吞下去。
“好吃。”他勉强说了一句。
怕被虞卿卿瞧见狰狞的表情,只好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脸。
居然把食盐,当成了白糖,这一口下去差点没咸死他。
虞卿卿这才松了口气,欣慰地笑了笑:“这不是御膳房做的,是我做的,第一次做,还怕做得不好,听到你说好吃,我就放心了。”
她将一整盘豌豆黄,都塞到夜溟修手里。
“既然好吃,就全吃光,可别浪费了我的心意。”
夜溟修:“”
眼见她这般欢欣雀跃,那是从前面对他时,从未有过的开朗和明媚。
夜溟修心里欢喜,也不知她这般主动亲近,能维持多久,自然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于是将盘子里剩下几块难吃到极致的豌豆黄,全都放进嘴里。
口舌受苦,心里却甜得像蜜一样。
“陛下若喜欢,明日我再做一道你爱吃的甜点,芸豆卷怎么样?”
夜溟修急忙摆手:“大可不必。”
虞卿卿微微一怔,杏眸浮起水雾,湿漉漉的样子楚楚可怜。
“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
她嘟起红唇,一脸委屈。
夜溟修伸手抱住她,揽她入怀,她一露出这种表情,他就心疼得说不出一丝打击她的话。
“好吃,卿儿亲手做给朕的,怎会不好吃。”
虞卿卿破涕为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再做一盘芸豆卷。”
“好”
顿了一下,夜溟修还是忍不住开口:“明日,记得别再把食盐和白糖弄混了。”
虞卿卿一怔,这才恍然大悟:“糟了!今日的豌豆黄,我好像弄错了,小厨房的食盐和白糖放在一起,我分不清”
夜溟修笑了笑,分明的指节刮向她俏挺的鼻梁。
“朕明日早些回来,和你一起做芸豆卷,好不好?”
虞卿卿点点头:“好啊,那陛下可要快些批阅奏折。”
夜溟修低头,轻吻她的唇,眸中有化不开的温柔。
“有你这么个磨人的小妖精在勾朕,朕当然要早点把政事处理完。”
长乐宫外,女医碧落求见。
“你歇一会,腰伤还未完全好,不可走动太久,朕去去就回。”
虞卿卿点点头,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唇角浮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的弧度。
“姑娘,奴婢越发看不懂了,您这戏也做得太像了,梨园的名伶都没您演技好。”
虞卿卿抄起软榻上的靠枕,嗔怒地砸向雅月。
“死丫头胡说什么,我不演像一些,以陛下那么多疑的性子,怎能相信?”
“为了自由,我当然得装得更投入一些。”
她嘴上这样说,脸颊却浮起薄红。
雅月笑而不语,一副看穿了的表情。
长乐宫偏殿。
碧落垂眸,一脸凝重:“陛下,虞姑娘的父亲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夜溟修手里盘着的白玉珠串,忽然一顿。
“当真无药可医?”
碧落叹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微臣尽力了。”
“虞员外所服乌云草,一直按陛下吩咐,晒成干草再服用,虽说与病情恶化并无关系,但卫大人似有不同见解。”
夜溟修脸色一沉:“他有何见解?”
碧落犹豫了,不知该不该说,这段时日卫子轩与她一道,时常出入虞家请脉看诊。
他与碧落虽同为太医,二人专攻方向却不同,对同一病症常有不同看法。
“卫大人认为,虞员外病情恶化如此迅速,与他长期服用晒干的乌云草,有一定关系。”
夜溟修怔了一瞬,轻捏眉心:“你也这样认为?”
碧落摇了摇头:“不,微臣始终认为,虞员外身患绝症,本就无法救治,与他服下什么毫无关系。”
夜溟修的眸色晦暗了几分:“倘若她信了卫子轩的话,定会认为是朕害了她父亲。”
她会信谁?一个是青梅竹马,一个是皇帝的心腹。
她当然会选择,相信卫子轩。
夜溟修起身,正色看向碧落,一字一句道:“无论你用什么办法,务必让虞员外撑过四个月。”
碧落点点头,心下不解,为何是四个月?
只是,陛下如此说,她便尽力去做,多余的,她不会问。
“陛下,此事依旧不告诉虞姑娘吗?”
“朕自会挑合适的时机,让她知道,退下。”
碧落走后,夜溟修独自在偏殿驻足良久。
四个月后,便是贵妃册封大典。
在此之前,任何可能让虞卿卿产生动摇之事,都要被扼杀在摇篮里。
她必须成为他的贵妃,再一步步成为他的皇后。
今生今世,都不可能让她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