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腹地的路途,远比记忆中更加崎岖难行。或许是心理作用,越靠近那片禁忌之地,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粘稠沉重,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连呼啸的山风都仿佛变得小心翼翼。
吴邪、王胖子、阿宁、解雨臣、霍秀秀,再加上一个“叛逆”尾随而来的黎簇,一行六人,在熟悉又陌生的雪山环境中艰难跋涉。这一次,没有明确的敌人,没有迫在眉睫的杀机,但每个人心头都绷着一根弦——那扇门,那个人,以及门后无法揣度的“终极”。
黎簇是第一次深入这种环境,尽管身体素质经过特训和实战已非吴下阿蒙,但大自然的严酷和此地无处不在的诡异氛围,还是让他吃足了苦头。深及大腿的积雪,隐藏在雪下的冰缝,以及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都让他深刻体会到,当初吴邪和姐姐他们,是经历了何等艰辛才走到这里。
“臭小子,跟紧点!这地儿邪性,走丢了胖爷我可没处捞你去!”王胖子虽然嘴上嫌弃,却始终分神注意着黎簇,时不时拉他一把。
解雨臣和霍秀秀一左一右,如同两道轻烟,在前方探路,规避着可能的风险。阿宁则和吴邪断后,警惕着四周。
吴邪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通往地底深渊的裂隙。他的心跳,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快。十年了……小哥,我们来了。
终于,穿过最后一道狭窄的、布满冰棱的天然石门,眼前豁然开朗。那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以及空间中央那座沉默矗立、散发着亘古苍凉与无尽威严的青铜巨门,再次映入眼帘。
而在距离青铜门百米之外,那个如同冰雪塑像般静静伫立的黑色身影,不是张韵棠又是谁?
她似乎早已感知到他们的到来,在他们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便缓缓转过了身。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吴邪、胖子、阿宁、解雨臣、秀秀脸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了那个挤在人群最后面、正瞪大眼睛、满脸激动和委屈看着她的少年身上。
“姐!”
黎簇再也忍不住,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从保护圈中冲了出去,完全无视了此地那令人心悸的威压,直直地扑向张韵棠,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带着少年人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控诉。
张韵棠的身体,在被黎簇抱住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习惯了独行,习惯了清冷,习惯了用距离来保护自己和他人。如此直接、如此热烈的肢体接触,尤其是来自黎簇这个她内心深处已然认可、却还不完全习惯如此表达的“弟弟”,让她一时间有些……呆愣。
她的手臂下意识地微微抬起,似乎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回应,动作显得十分不自然。那总是平静无波的清冷面容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无措的情绪,虽然转瞬即逝,但足够让熟悉她的人捕捉到。
“姐!你竟然不带我!自己偷偷就跑来了!”黎簇把脸埋在张韵棠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抱怨,又像是失而复得的后怕,“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还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
听着少年带着哭腔的控诉,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张韵棠那瞬间的僵硬和不适,慢慢化开。她终究没有推开他,那只微微抬起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黎簇的后背上,有些生疏地、一下下拍着,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没有不要你。”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软化了许多,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纵容,“此地危险。”
“再危险我也要来!”黎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看着她,“接你回家,我必须要在!”
张韵棠看着他那双执拗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松开。
黎簇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抹了把眼睛,退后一步,但还是紧紧挨着她站着,仿佛生怕她一眨眼又不见了。
安抚完黎簇,张韵棠这才抬眸,看向走过来的吴邪等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棠棠姐。”吴邪唤了一声,目光忍不住瞟向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喉结滚动了一下,“时间……”
“还没到。”张韵棠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给出了答案,她的目光也再次投向青铜门,声音平静,“还需两日,子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确认还要等待,众人心中还是不免有些焦灼。毕竟,已经到了门前,那种咫尺天涯的感觉最为磨人。
王胖子为了活跃气氛,也是心里实在好奇,扯着大嗓门,对着那扇寂静的青铜门就开始嚷嚷,仿佛里面的人真能听见似的:
“小哥!哎!我说里面的同志!能听见吗?听见吱一声啊!”
“这十年你在里头咋过的啊?吃喝拉撒怎么解决?总不能光靠喝西北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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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那头发!这十年没理发,不会长得比咱棠棠妹子的头发都长了吧?那可不成,出来胖爷我第一件事就得带你去剃个头,精神精神!”
他这插科打诨,顿时冲淡了不少凝重的气氛。连解雨臣和霍秀秀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吴邪更是哭笑不得,心里那点紧张也被胖子这浑人给搅和没了。
张韵棠听着胖子的胡说八道,清冷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并未阻止。她知道,胖子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着关切,也缓解着大家等待的焦虑。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守在青铜门外的众人而言,无疑是漫长而煎熬的。地下空间没有日夜之分,只能依靠计时器来判断时间。空气冰冷,寂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以及小白团子因为靠近男主人气息而发出的、满足的咕噜声。
黎簇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张韵棠身边,仿佛要把之前“被抛弃”的份都补回来。张韵棠由着他,偶尔会指点他几句呼吸吐纳之法,帮助他抵御此地的阴寒之气。
吴邪大多数时间都沉默着,目光几乎长在了那扇青铜门上,仿佛能将其看穿。阿宁默默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王胖子则负责后勤和活跃气氛,虽然他自己眼底也藏着深深的期盼。
等待,让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到了第二日的午夜。
按照计时器显示,子时已到。
地下空间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住那扇沉寂了太久太久的青铜巨门。
连一直躁动不安的小白团子,此刻也安静了下来,蹲在张韵棠脚边,红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大门,尾巴尖微微颤抖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青铜门,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计算错了时间?或是出了什么变故?
就在众人心中开始泛起不安,甚至有一丝绝望开始蔓延时——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仿佛源自灵魂彼岸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厚重与古老,瞬间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直抵心灵深处!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注视下,那扇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亘古未动的青铜巨门,门壁上那些繁复无比的纹路,骤然亮起了幽蓝色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芒!
光芒流转,越来越盛!
“嘎吱……吱呀……”
一阵沉重到让人牙酸、仿佛推动着整座山峦的、缓慢而艰涩的摩擦声,从门缝处传来!
门……动了!
那沉重的、仿佛承载了万古时光的青铜巨门,正在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速度,自中间,向着两侧,缓缓滑开!
一道缝隙,逐渐扩大……
幽蓝色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驱散了门前的部分黑暗,也映亮了门外众人因为极度激动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庞。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宽的门缝,仿佛要将那后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幽蓝光海,看不清具体景象,只有无尽的虚无与神秘。
然后,在一片朦胧的幽蓝光晕中,一个修长、挺拔、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缓缓地,一步,一步,从门后的光海中,迈步而出。
他依旧是那一身熟悉的藏蓝色连帽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的步伐沉稳,如同丈量着时间,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十年前别无二致的、冰冷而强大的气息,仿佛这十年的时光,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踏出了青铜门,站在了门前的空地上。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手,将头上的兜帽,向后掀去。
兜帽滑落,露出了那张俊美得近乎淡漠、仿佛冰雪雕琢而成的容颜。他的眼神,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深邃得如同包含了整个宇宙的沉寂。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一张张熟悉而又因为激动显得有些陌生的面孔——吴邪,王胖子,阿宁,解雨臣,霍秀秀……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那个站在稍后位置、一身黑衣、清冷如玉、正静静凝视着他的女子——张韵棠身上。
四目相对。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十年守望,千里奔赴,无数生死边缘的挣扎与思念,尽在这一眼之中。
他,回来了。